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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დ资讯] 江晚《绝世闲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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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9-25 15:3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江晚《绝世闲妻》
{出版日期}2023/09/27
{内容简介}

一句话简介:皇家公主最後成了闲妻凉嫂!

五公主顾云音娇美动人,自幼皇兄母妃呵护宠爱,
可如此尊贵非凡的天之骄女偏偏与穷酸状元郎成了婚,
世人皆传向来孤傲的谢青辞靠着一张俊颜将娇美公主娶回家,
一时间新科状元吃软饭的行为传遍京城,令人不齿,
唯有谢青辞自己知晓,自从瞧见那双噙泪颤颤的眼眸,
他就惦记了她好多年,所有君子的克己复礼在她面前都成了笑话,
更是无人知晓,他苦心筹谋位极人臣,都是为了守护她……

百姓皆叹,可惜了好好一位皇家公主却下嫁假清高之人,
恐怕往後日子不知有多少苦果要尝,
唯有顾云音清楚,成亲之後驸马有多爱重宠溺她,
为了宴会上她喜欢的物件,从不参与争抢之事的他跟人拚酒夺魁,
她找了将士学骑马,向来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黑了脸说要亲自教她,
无人知晓她家夫君其实爱她胜过性命,不只常吃醋更能吃苦,
否则也不会背负世人误解,偷偷暗恋她多年尝尽苦头……
第一章 五公主待出嫁

寒冬已过,三月花朝日暖,翰林院内正当散值时。

同僚们还在收拾东西,一位身着修撰官服的男子便欲踏而出,众人见怪不怪,收拾之余议论着明日的赏花宴。

「二皇子办的赏花宴定是热闹不已,恰逢休沐,我等定要去瞧瞧才是。」

「听说公主们也会去……」

正要离开的男子脚步一顿,恰巧被交好的同僚唤住——

「此番机会难得,谢兄去吗?」

此言一出,周围同僚停下交谈,用戏谑的眼神看向门边的人。

众人皆知,谢青辞是今年的状元,游街那日姑娘们投的花险些淹了半条街,比素来以俊朗为名的探花风头更甚,但这位状元郎进翰林院半月有余,除去公务从无半句闲话,散值休沐同僚们叫他去喝酒踏青,可他总是拒绝匆匆回家,久而久之谢青辞孤傲的名声便传开了。

想来这回赏花宴他也不会去的。

谢青辞微微侧眸,一张冷峻容颜上剑眉微拧,似乎有几分意动。

方才唤住他的魏元正是半月前被他抢了风头的探花,好在魏元性子豁达,因游街之事与谢青辞打趣了几句,便也因此成了谢青辞在翰林院内交流最多之人。

见谢青辞的神色,魏元挑了眉再接再厉劝道:「赏花宴常见,但二皇子办的赏花宴可就非同一般了,二皇子结交人从不看出身,这可是所有贤才露面的机会,难道谢兄真要错过这个机会?」

谢青辞出身贫寒之家,家中妹妹出生便带心疾,父母已逝,宗族帮衬了两年便无能为力,他只能靠自己攒银两给妹妹看病。

魏元了解一些他家里的事,加上谢青辞平日衣着质朴,连配饰都不多,便想着同僚一场可以多劝慰一番。

男人拧紧了眉停顿了片刻,随後抿唇落下一句,「明日见。」

话落人走,也不知晓他急着赶回家做什麽。

魏元得到答覆便露了笑,再想说些什麽人却已经走得没影,他只得无奈一笑,收拾好东西与剩下的同僚一同出宫。



第二日,皇宫祈月殿。

天方亮,门口的宫女便欲推开门,可她刚碰到门便被另一旁的宫女制止,那宫女压低声音道——

「贵妃娘娘吩咐过,今日让公主睡久些也无妨。」

祈月殿住的乃是当今五公主,前些日子公主受了风寒,花了好些日子才养好。

公主病的那些天,娘娘日日都要来陪陪公主,若不是二皇子出京办事去了,日日来祈月殿报到的人定要多上一个了。

昨日二皇子殿下回京,今日便办了个赏花宴,若是其他几位办的定是要早早准备着,但二皇子特别疼他们公主,贵妃娘娘便说去晚些也无妨。

宫女们噤了声,周围洒扫的人都放轻了动作,直到太阳高照时,殿内隐隐约约传出动静,宫女们对视一眼,轻声推开门。

「汀兰……」细甜的嗓音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推开门的汀兰一听,转身做了个进来的动作,门边候着的宫女们跟在她身後有序进屋。

幔纱鎏金床上,肌肤白皙、青丝凌乱的女子睡眼蒙胧,汀兰撩开床幔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纤长眼睫随着她睁开眼而颤动着,那双含雾水眸轻轻抬了抬,散乱的青丝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摆着,她拥被而起,眼尾微弯,慵懒而娇贵。

「怎的今日这个时辰才唤我。」顾云音瞧了眼窗外透进来的光,嗓音微糯,一边起身一边问。

「娘娘昨日走时吩咐的,说二皇子殿下办的宴席公主晚些去也无碍。」

顾云音闻言无奈轻笑,「动作快些。」

二哥与母妃知晓她大病初癒自然不会介意,可宴席上如此多朝中大臣,她若是去得太晚恐怕会落人口实。

宫女们动作俐落的伺候着她穿衣梳妆,待到她用过午膳时辰也到了。

「走吧。」

由祈月殿而出的软轿晃晃悠悠出了宫门,又换上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驶向宫外。

三月春回,鲜花盛开,午後暖阳自天际而落,顾云音进了园子便瞧见开得正好的花旁边三五贵女成群,暖光打在她们手中所持的缂丝团扇上,微微反着光。

不远处行廊边上,几位大人并肩笑谈,偶尔发出几声朗声大笑。

顾云音几步开外,正聚在一起掩面娇笑的贵女们瞧见了她,一怔之後,几位贵女放下遮面团扇福了福身。

「见过五公主。」贵女们齐声见礼。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这边,在瞧见来人之後便也随着贵女们一同行礼。

她今日一身清雅襦裙,环髻半挽,发间花簪金步摇点缀,双眸含笑着轻点了头,随着她的动作步摇轻晃,可却遮挡不住女子娇贵美丽的容颜。

素闻五公主容颜动人,可她是容贵妃与二皇子宠着护着的人,除宫宴之外甚少露面,恰好这回赏花宴是二皇子所办,这才让许多人瞧见这位五公主的真容,许多低品级的年轻官员在她走近行过礼之後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顾云音。

偏角落的位置,魏元与一群今年的庶吉士们也在偷偷瞧着公主。

忽然,有位庶吉士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魏元,魏元猛然回神,疑惑的看向他,那人朝右边挤了挤眼,魏元下意识看了过去,却瞧见那个似乎对万事不上心的谢青辞,此时正毫不遮掩的盯着公主看,他眸光深深,藏着化不开的墨色,目光是一点都没偏。

魏元讶异的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在谢青辞皱起眉时直接搭着他的肩调笑道:「看不出来啊,我以为在谢兄眼里除了公务之外,别的什麽都不在乎。」

谢青辞的才华毋庸置疑,连当今圣上都亲口夸赞过他的文章。

目光中那抹倩影越来越远,谢青辞收回目光,皱眉将自己肩上的手拍下去。「我也是人。」

怎会没有在乎之人。

魏元没料到他竟会搭理自己,闻言一愣,随後想到他的家里情况笑开道:「我知道的,你最在乎的是你家里的妹妹嘛。」

谢青辞眸色微动,却并未解释。

「等哪日休沐,我带上好吃好玩的去找咱妹妹玩如何?」魏元趁他现在肯搭理自己,提出想要上门拜访的事。

谢青辞抿唇对上他笑嘻嘻的一张脸,想起家中总是虚弱乖巧的妹妹,沉声应了下来。妹妹知晓他进了翰林院之後,每日陪着她喝药时都要问他有没有交到朋友,魏元待人热情,去也可以。


偏僻角落发生的事与贵人们毫无关系。

顾云音走过的地方多了许多面红耳赤的年轻人,惹得二皇子顾云承不悦的皱紧了眉。

「见过二哥。」顾云音轻轻行了个礼。

顾云承负手含笑,「听母妃说你病刚好,怎的不再多养两日。」

他也是回来才知道妹妹生病了,母妃为了他能专心去办差事,特地让人瞒着。

二哥眼里的担心让她弯了眼。周围人都很有眼力的离远了些,她便放轻了声带着些撒娇的意思,「都躺了半个月了,再说二哥办的宴席我怎能不来嘛。」

顾云承忍不住无奈一笑,「行行行,多谢咱们五公主赏脸了。」

她笑弯了唇,满眼的娇意。

没等他们多聊两句,顾云承的贴身侍卫上来附耳说了两句,顾云承面色微变。

她唇角带的弧度压了下来,待侍卫与顾云承说完之後便主动出声道:「二哥先忙,我找嫂子去了。」

顾云承在她走之前提醒了一句,「这两日有些忙,明日再给你送东西。」

往常他去什麽地方,都会在第二日给她送礼物,这两日顾云音都没见着他,还以为他忘了呢。她弯了眸语气雀跃,「谢谢二哥。」

顾云承笑应了声,快步与侍卫一同离开。

顾云音甚少参加这种赏花宴,也不怎麽认识那些个贵女们,她索性直接去找二嫂了。

二嫂出阁前也曾是贵女之首,认识的人不少,顾云音一去便随着二嫂认识了许多人,直到她嘴角笑意僵硬,这才被二嫂放了出去。

赏花宴,顾名思义是来赏花的,但由於贵人们赏花时或累或饿,於是赏花宴上特地设了一处支了些小摊,专门为贵人们提供吃喝玩乐。

顾云音刚想朝那边走,却忽然瞧见刚刚与二嫂交谈甚欢、拉着她夸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的夫人,她心尖一堵,随意寻了个少人的角落快步离去。

「公主是在逃难吗?」终於到了无人角落,顾云音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汀兰笑着打趣。

她轻轻按着两边嘴角,有些懊恼道:「还是宫宴好,不需要听这些夫人贵女们奉承。」

「有人夸您,您还不满意呀。」汀兰掩笑道。

顾云音轻哼了两声,「谁知晓她们是不是真心的。」

若是将她换成另几位公主,兴许她们夸人的话都还是那几句。

她与汀兰抱怨着,在角落坐了一阵子。

「时辰过半,公主不能再继续躲了。」汀兰掐着时间提醒着。

顾云音垂了精致的眉眼,闷声站起来。

汀兰为她抚平衣裙上的褶皱,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回去。

回去途中,忽然眼前多了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人侧站着,似乎在对着美景出神,彷佛听见动静,那人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剑眉冷目,鼻梁高挺,男人一张俊颜却因紧抿的唇多了几分冷漠之感。

顾云音脚步一顿,目光恰好与他相对,他墨黑的眸微抬,那一瞬间,她忽然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惊了一下。

「下官翰林院修撰谢青辞,见过五公主。」男人一怔之後,朝着她低下了头。

顾云音眸子轻颤,无意识捏紧了手中团扇,她听见自己轻声道:「免礼。」

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转身离开有一小段距离了。

绷着的一口气倏然松了些,她放轻了手中捏着的团扇,轻轻遮了遮脸。

怎的面上竟有些发热?定是今日太阳太大了。

那抹窈窕身影逐渐远去,谢青辞松开身侧握拳的手,收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黯然。

他站在原地许久,最终忍不住自嘲一笑,她果然不记得他了。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如今,他就算中了状元入了翰林院,但与公主相比,终究是身分低微之士……不记得他也很正常。



赏花宴结束後,顾云音回到宫中,一日的疲惫在沐浴後也消散了大半。

地龙供暖,房间里暖烘烘的,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走出来,轻倚在软榻上,惬意的阖上了眼。

汀兰给她擦着沐浴时打湿的长发,将回宫後听到的事与她道:「听人说,今日赏花宴今年的状元郎也去了。」

顾云音睫毛微颤,带着几分兴致睁开眼,「是那位被父皇亲口夸过的俊朗状元郎?」

「是的。」

即便顾云音在养病也听见了这位状元郎的名声,她眸光懒懒,心底下意识浮现出今日遇见的那个男人身影,也不知传闻中的状元郎可有那位谢修撰俊朗。

谢修撰?莫非今日遇见那人便是今年的状元郎?

「公主笑什麽?」汀兰为她擦乾头发起身,见她唇角弯着一抹笑,奇怪的问道。

顾云音笑意收敛,回过神之後有些迷茫。

她在笑什麽?莫不是被那谢修撰的美色所惑?

心底轻笑了一会,她正了正神色起身,单薄的寝衣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身姿,汀兰扶着她上了床。

她拥着锦被提醒,「明日早些唤我。」

二哥每回都来得早,不能让他等久了。



第二日,巳时。

「二皇子到。」

随着小太监的通报,殿内执书的顾云音抬了脸,眉目一喜。

顾云承领着个小太监一同进来,他含着笑挥挥手,小太监将一个木盒放到桌上後恭敬退出去。

瞧见顾云音已盯着木盒瞧个不停,他无奈一笑,坐下後将木盒推到她面前。「看看这回的胭脂如何?」

她朝顾云承弯眸一笑,打开木盒,入眼便是一盒盒的胭脂膏。

自小顾云音就爱美,幼时偷偷用母妃的胭脂涂了个大红脸,至今母妃和二哥还偶尔拿出来取笑她,後来长成了少女,面上的妆更是一日比一日精致,看得容贵妃都眼热得欲将为她上妆的宫女要过去。

但凡问问爱美的小姑娘喜欢什麽,她必定是要说喜欢胭脂膏的,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不是她,但上供之物中若是有胭脂眉黛都必定要往祈月殿送来,京城的铺子每回上了新的胭脂膏总会往宫里送,顾云承偶尔出京城办差事,路过其他地方也会特地去胭脂铺里给她带上一整盒胭脂。

「谢谢二哥。」她挑出一盒用指尖沾了些抹到手上,色鲜而不艳,她满意的弯了眼。

顾云承瞧她那样子打趣道:「你那面墙还能放得下?」

顾云音寝宫的梳妆台边,一面墙上镶了架子,都是用来放她的胭脂。

她盖上胭脂拿起另一盒,骄傲的挑了眼,「早就让工匠多做了个柜子,如今新的柜子都要放满了。」

顾云承闻言无奈又有些无言,他家皇子妃的胭脂也没她多得这麽夸张。

「这麽多胭脂,若往後嫁了人,驸马不同意你放屋里怎麽办?」他压着笑意问道。

顾云音皱起了小眉头,阖上盒子轻哼着撒娇,「那就让二哥为我换个驸马。」

屋子这麽大,不至於连姑娘的胭脂都不让她放吧,那些胭脂可是她的命,不让放她可就闹了!

顾云承握拳低声一笑,「看来为音音挑驸马时定要挑位家中富裕的郎君,若不然音音都买不起胭脂了。」

他以为她会皱着小脸继续撒娇,可她闻言却收起了软糯的笑意,屋内轻松的氛围一瞬间消失殆尽。

顾云音敏感的拧了眉,「二哥……」

以往母妃和二哥很少提起她的婚事,之前她看见姊姊们嫁人,他们还说着她还小,再等几年的话,可今日,二哥主动提到了挑选驸马。

顾云承心里懊恼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麽敏锐。

可想到前两日回宫覆命时,父皇状似「随口」提到的话,他到底心里叹了口气,正色道:「父皇似乎有意为你和四妹妹相看驸马。」

四公主顾云妍乃是皇后所出,与顾云音差了半岁,本来他与母妃都觉着再怎麽顾云妍也还没出嫁,音音的婚事可以再拖,可没想到父皇似乎打算为音音也指一门婚事。

顾云音眸光微颤,随後淡淡嗯了一声,身为公主,早便料到要有这麽一日。

她应声之後垂了眸,似乎不在意的继续摆弄那盒胭脂,可顾云承看着她微抿的唇就知晓她心情有些不好了。

他这时忽然反应过来,音音这个年纪,恰好是少女怀春之际,顾云承忽然挑了眉,「音音有喜欢之人?」

她心尖一跳,摆弄盒子的手顿了顿,抬眸娇糯的声音有些疑惑,「没有啊,二哥怎如此问?」

除了行礼之外,与她说过话的男子屈指可数。

顾云承倏然松了口气,随後殿内沉默了下来。

她更是疑惑的看着自家二哥,一时间不知他皱着眉在斟酌些什麽,莫非还有什麽比这更重要的事?

等了半晌他还是没说出口,反倒是顾云音等得心急。「二哥有什麽话说就是了。」

她从未见二哥如此纠结过。

顾云承嗓子微紧,抿了口茶心定了定後,这才将目光重新看向她。「音音,驸马可否让二哥为你挑?」

顾云承比她大了五岁,她还是个小婴儿时就抱着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以後二哥罩着你,後来又天天教着她叫哥哥。

结果小姑娘学会说话後第一个叫的不是父皇不是母妃,她叫的是哥哥,所以顾云承疼她,只要她撒撒娇,什麽他都能答应。

正因为疼她,在说出这句话时他忐忑不安,生怕她会介意自己将她的婚事也算计了进去。

他是宫里最受宠的容贵妃的孩子,皇上也看重他,但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到底占了那个身分,这几年他与太子明争暗斗,各自都招揽了无数官员幕僚,可他还缺一个死忠之臣,是助力也是能让父皇觉得他没有野心的证明。

顾云音是他胞妹,父皇将物色驸马的消息放出去之後,定会有不少人盯上驸马的位置,但父皇为了提防他,势必会挑位身分不高之人为驸马,以至於让他少些助力。

既然音音的驸马必然是位身分不高之人,而他爱用寒门子弟,那不如让自己看重的有前途之士与音音成婚,便能两全其美。

顾云音沉默了一会,生自皇家自也不是愚笨之人,看着他不掩饰的目光也知晓了他的想法。

片刻,她恢复了平日的神色轻声问:「二哥有人选了?」

顾云承看她一脸平静,心微微放下了些,没太过生气就好。「暂时还没有。」

顾云音随意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摆弄其他色的胭脂,「有人选之後,二哥记得先让我见上一面。」

总得让她瞧瞧那人的模样,还有……介不介意她屋里放她的宝贝胭脂们。

第二章 暗恋说不出口

京城百宴楼,楼下有人唱着小曲,偶尔琴声传入楼上。

楼上一雅间内,男子抿着茶静坐着,等了好一会,终於在下一瞬有人推开了门。

来人一身低调的锦缎长袍,眉目间平易近人,在瞧见已经等候多时的谢青辞後,有些歉意的说了句抱歉。

「见过二皇子。」谢青辞起身,压低声音行礼。

咿咿呀呀的小曲声飘进了雅间,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眼底都带着些审视。

「不知二皇子召见下官有何事?」谢青辞率先打破了沉默。虽是这般问着,但他已入翰林院半月,如今朝堂上的暗涌也是知晓得一清二楚,再想起二皇子看好寒门子弟,这一趟估摸着是想要招揽他的意思。

「没什麽要紧之事,只是听闻谢修撰的名声已久,实在好奇便特来见上一面。」

顾云承含笑说罢,身後作小厮打扮的太监上前为两人倒上了酒。

「下官倍感荣幸。」他来意明显,谢青辞也需要一条向上走的机遇。

与其他人相比,二皇子好用寒门之士这一点无疑是谢青辞最好的选择。

顾云承瞧见他眼底的那抹光,心底已将他划入了自己的门下,不过在这之前还要拿出他的诚意。

顾云承自袖中拿出一封信,推到了他面前,谢青辞拧了下眉疑惑的看了过去。

「看看吧,有关谢秀才被误判意外身亡一事。」

闻言谢青辞的脸色变幻了几番,最终沉着眸接了过来。

顾云承抿了口酒,静待他的反应。

说来谢青辞这些年过得真是不容易,父亲资质平庸读书多年,中了秀才後几番再考也没能再进一步,後来在谢青辞准备乡试时,谢秀才为儿子求见他从前的老师,途中却意外身死,谢家便只剩下了孤儿寡母。

他在查谢青辞生平时却发现谢秀才的死有些蹊跷,案卷上含糊其辞,於是便顺手查了一下,没想到发现了这些东西。

半晌,谢青辞手微抖着放下了信。

父亲的老师居住地太远,父亲身死的消息传来时那边的州府已结案,他与母亲都以为真的只是意外,当时父亲的老师知晓後还特地送了许多东西过来,以表惋惜,没想到……这岂是惋惜,这是凶手的怜悯!

握紧了信纸,他抬头时眼底多了些猩红,「此事二皇子打算怎麽做?」

父亲撞破的秘密并不小,是老师与当地州府私自练兵,而二皇子给他看的这信里将其中关系丝毫不掩的摆到了他的面前——练兵与太子有关。

「此事重大,若想翻案,必须让那人从位置上……离开。」顾云承眸光中出现了一丝凌厉,但很快恢复成淡淡含笑之色,「我门下众多与谢修撰这般有才华之人,不知谢修撰可有兴趣了解一下?」

谢青辞将信纸放下,暂时平复了一下气息,半晌,他沉着神色抬眸,「下官只是个从六品修撰,殿下委以重任是否不妥。」

他语气淡淡,可是那话中的不妥却不是没有信心的样子。

顾云承朝他举了举杯,含笑道:「你不可能永远是六品。」

谢青辞的才华有目共睹,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话已至此,谢青辞勾唇敬了他一杯。

两人举杯而饮,对视含笑中无须多言,便已知晓对方的意思。



圣上有意为两位公主议亲的事很快传了出去,顾云音发现最近递到她面前的请柬多了不止一倍,从前是母妃替她回绝了大半,如今应该是父皇的意思,她没办法,只能挑了些去赴宴。

今日又是一场诰命夫人主办的雅集,那位夫人的儿子恰好到了年纪,又邀了公主和贵女们,众人一瞧便看出了她的打算。

顾云音被贵夫人邀请着逛了一圈,笑意逐渐有些疲惫,终於在他们对诗时悄然离席。

雅集上自然不止一位公子,她已经笑着应付了第六位「偶遇」的公子,实在是躲都没法躲。

她抿紧了唇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走,在花园角落,假山相掩处,终於避开了人群。

汀兰接过她手中的团扇,看她神色疲乏的模样担忧的开口,「公主婚事定下来之前,这些个雅集宴会定是常有,公主兴许要学着应付一下了。」

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顾云音拧了眉漂亮的眸子垂了下去,声音有些低,「婚事又不是由我定的,怎就不能让我轻松一些呢。」她抿了唇,自顾自的嘀咕着,「我也不想这麽早嫁人啊……嫁人多烦,後宅之事更是难对付……」

自小见识着母妃与皇后斗来斗去,她被护得紧,但却也不陌生,她似乎……没那个自信能成为母妃那般厉害的人。顾云音极有自知之明的想着。

「若是能嫁个後宅乾净的男子便好了。」她叹道。

可惜,这京城能与她相配之人中没几个男子後宅是简单的。

顾云音微微一叹,没等她继续抱怨几句便有人寻来了,想如往日那般躲一会都不行。

她垂着眼挺直纤腰,保持着公主尊贵的姿态离开这处僻静之地。

角落安静了片刻,随後从侧边走出了位容颜冷峻的男子。

他无心偷听,只是想避开那堆嚷着要状元郎作诗的同僚们,没想到又遇见了她。

想到她抱怨的那些话,男人眸间暗了暗,生平第一次有了冲动,并且没有把握的想法。


日落时分,京城金妆阁。

金妆阁是最有名的胭脂首饰铺子,是贵女最爱来的地方。

恰好雅集结束,因为二哥给她带的那盒胭脂,她已经半个月没来这里了,正巧回宫时路过,她便让人停下马车,进去逛了一圈。

待她再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後,身後的小太监手里已捧了大大小小三五个盒子,里边全是她挑出来的胭脂和各类首饰。

女子爱美,顾云音更甚。

她眉眼洋溢着满意的笑,扶着汀兰的手上了马车。

街口蜜饯摊边站了个容貌出众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妹妹要的蜜饯,默默目送视线里那抹华裙完全进了车内,直到马车启程。

谢青辞眸中有些许留念,两年前那次意外,他也是这般在远处看着她上马车随後离去。

马蹄声渐近,在从他眼前路过时马车侧边的帘子忽然被撩了起来,她不经意的抬眸,恰好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女子动人的容颜闪过一丝惊讶,随後抿唇含笑,遥遥朝他点了一下头。

马蹄声渐远,愣在原地的谢青辞许久才缓过神来,他後知後觉的弯了唇。



圣上物色驸马一事原本对顾云音影响不大,只是露面的机会多了些。

而与她丝毫不慌不同的是,顾云妍那边似乎已经看好了人选,已在圣上面前提过几回了,可太子与皇后选中那人权势不小,圣上正在犹豫。

顾云妍本就排在顾云音前边,容贵妃与二皇子觉着没有这麽着急,这边罗列的京城子弟名单才刚出来,二皇子的心腹却忽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边境战事有变,有消息称邻国来势汹汹,可他们云国并没有开战的打算,据说圣上改了主意,欲要送一位公主和亲。

消息拿到手,顾云承便瞬间明白顾云妍婚事定得迅速的原因,顾云妍婚事定下来,和亲之事自然就落到了顾云音身上。

好在父皇对太子的势力有些忌惮,没有立即答应。顾云承握紧了拳,迅速起身前去与容贵妃商议。

音音绝不能被送去和亲!



皇宫里母妃与二哥担心的事顾云音还不知晓,她身後跟着汀兰再一次踏入了金妆阁。

雅集宴会参加了几趟,她也结识了些贵女,过两日有位丞相小姐生辰,她便特意来挑份贺礼。

金妆阁分了上下两层,上层只接见有钱有势之人,而顾云音直接被掌柜迎上了二楼。

金妆阁每月会出一款独一无二的首饰,往常大部分都被她定下来,这月的她得送人。

顾云音多瞧了那套精致的首饰几眼,吩咐人包好後,转身便在二楼挑了十多件首饰,又将新出的胭脂都买了下来。

买完她还觉得心里不够爽快,首饰还没包好,她便打算下一楼逛逛。

楼梯上一抹倩影翩然而下,不知为何,男人不用抬眸,仅凭自己胸膛猛烈的跳动就知晓是她。

谢青辞继续低着头,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胭脂,若不是跟着进来,他从不知女子胭脂还能分出这麽多的区别。

金妆阁里出现独自一人的男子本就奇怪,再加上他俊朗异常的容颜,更是引人注目。

顾云音下楼第一眼便瞧见了他,男子微垂着头,对着眼前的胭脂皱着眉。

她用团扇轻掩了笑,觉着这场景莫名有些喜感,他面无表情,抿着的唇让他看着有些冰冷,与这满是胭脂香的金妆阁格格不入。

正巧这时他不经意抬了眸,在瞧见她之後似是一惊,随後垂了眸无声行礼。

顾云音微笑着点头,两人目光对视一瞬,後又各自抽离。

她转身去看了一圈发簪,回过神来却发现他还站在那,他浑身满是拒人千里的冷气,可她瞧着却觉得这人似乎有些迷茫。

顾云音在原地犹豫一瞬,佯装挑胭脂的模样走到他身旁,男人似乎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挡着她了,便侧了身将位置让出来。

她抿着笑意试着胭脂的颜色,还没想好如何开口,男人就先朝她行了个礼。

他似有些窘迫的模样,薄唇紧抿道:「下官能否请公主帮个忙?」

顾云音拿着一盒胭脂,讶异的看着他,她微怔後含笑道:「你说。」

谢青辞眸间有些犹豫的模样,紧绷着脸踌躇片刻,道:「下官家中有一幼妹,好奇胭脂水粉,她问下官下官也不懂,便想着买一盒回去让她瞧瞧,可奈何……」

他目光转到眼前数不尽的胭脂盒,眸间多了些疑惑的无奈,应该是不知如何挑选了。

顾云音了然轻笑,她见那人冷着脸窘迫,心中微微起了些涟漪,笑着轻声问:「小姑娘总是爱美的,你买回去若是不让她用,兴许她会好奇的偷偷去玩。」

就如她幼时一样。

想到自己年幼时对胭脂水粉好奇的样子,她放柔了声,给他细细介绍起来。「所以,我建议你买这盒,能上妆但其实是块面膏……或者这个也不错。」

她一下给他介绍了三四盒,本就是爱买这些个玩意的,说起来滔滔不绝,也没留意到身旁的男子微弯的唇,还有紧张到握拳的手已经松开。

「这些都不错,所以你要买哪一盒呢?」到後边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不经意一回眸,却与他目光相对。

他模样生得冷,但此刻眼里却微微含着笑,也不知本就是外冷内热之人,还是另有原因。

顾云音眼眸闪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咳……那便要这个吧。」

他挑了她说的第一盒,得到了她赞赏的目光。

有眼光。

「耽误公主如此多时间,实在抱歉。」他说着微欠了一下身。

男子身形挺拔,一举一动皆显得赏心悦目。

顾云音眸光含笑点了头,「没关系。」

两人交谈间东西都已装好,小太监小宫女捧着她买下的东西跟在身後,他也与她并肩踏门而出。

他拱手垂眸,候在挂着宫牌的马车边,待她走後才能离开。

掩下了眸间的涌动,谢青辞忽然听见她哎了一声。

他抬眸,只见她在马车上回眸,含笑问道:「谢修撰是今年的状元郎吗?」

女子声音温柔婉转,如轻羽拂过心间。

他勾唇一笑,「是。」

男子面如冠玉,轻笑间霜雪消融,似乎眼底只能看见她一人,她忽然有些失神,忽然懂了为何游街那日抛向他的花能淹下半条街。

若她没有患上风寒,那日的花里应该是有她这一朵的……当然,是偷偷为之。



谢府大宅子门口的门槛上坐了一个小粉团,在听见马车辘辘声之後蹦着站了起来。

门後站着的王婆子哎呦了一声,忙呼小姐慢点跑。

谢青辞一下马车,粉团子便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哥哥,你今日回家怎麽迟了呀?」小粉团今日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瘦瘦弱弱的,还没他的腿一半高。

他俯身将小团子轻松抱了起来,与王婆子点了个头之後抱着妹妹进了府。

「不是说了不能跑这麽快吗。」谢青辞面上柔软许多,但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妹妹自幼便患有心疾,跑得快了小姑娘身体受不起,又得难受的哭。

不过好在他中了状元,中了状元之後圣上问他要什麽,他只求了位最好的太医为妹妹看病,有太医配的方子,安安的面色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可小团子才不怕他,在他颈窝蹭了蹭之後甜甜的撒娇,「安安错了,以後会跑慢点的。」

他无奈弯了唇,抱着小姑娘走到饭桌前放下,「往後若是我回来得迟,安安便先吃晚饭。」

自从上一次在金妆阁门口看见公主之後,他每日都要在那逗留一会,没想到今日真的让他见到了人,还……还说上了话。

「哥哥在笑什麽呀。」小姑娘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歪着小脑袋凑到他面前。

谢青辞回过神来揉揉她的头,忽然想起来魏元。「哥哥交到了新朋友,改日朋友会到府里来玩。」

安安拍拍手,「啪啪啪——」

「安安会招待好他的!」

小姑娘从出生起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床上,但对着他总是笑咪咪的,有时候还反过来安慰他。

男人心中微暖,笑着说了声好。

府里的主人只有谢家两兄妹,所以偌大的谢府里下人不多,谢青辞乃贫寒之家出生,习惯了亲力亲为,门口只有一位侍从在候着。

吃完饭後,他带着安安在花园里散步。

小姑娘只是走了一小会,加起来不过两座桥的距离便说走不动了。

他将小粉团子抱起来,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问她,「安安还记得我说过的公主吗?」

见哥哥压低了声音,安安便学着他用气音一字一句的回答,「记得!因为哥哥帮了公主,公主给了报酬,所以咱们家才有银子继续给安安看病,哥哥才能继续科举当上了官。」

家里的事谢青辞从来不瞒着她,所以安安这麽小就已经很懂事了。

「嗯,但今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麽呀?」安安搂着他的脖子,依赖的靠着他的肩膀,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哥哥很想娶公主。」抱着她坐下,谢青辞说。

今日与公主搭话,既是欣喜,但也加深了他那一抹妄念。兴许是对着妹妹毫无面子的负担,心里有些压抑得难受,便索性与小姑娘说了。

若是再给他多几年的时间,以他的能力定不会屈居於从六品修撰,那个时候他就有底气去争取。

可如今抱负尚未施展,父亲之仇并未报,家徒四壁的他能与公主说话便已算恩赐,又怎能妄想天上月。

「公主?嫂嫂?」安安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家,随後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可是咱们家很穷哎,公主不是要住金子打造的房子吗?」

谢青辞在给她介绍皇宫时提到金碧辉煌,但安安太过年幼,只记得那一个金字。

他看着清冷的谢府,心也如此般冷了下去。

「安安说的没错。」他抱着妹妹,有些低落的说着。

所以……他要看着她嫁给别人了。

滔天的无力感将他浑身伪装击垮,谢青辞垂着眸,心中酸涩到了极点。

第三章 状元所图为何

顾云音回宫之後接到容贵妃急召,她还没来得及歇一下便赶了过去,到了容贵妃那一看,二哥也在。

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她眨了两下眼,疑惑的问怎麽了。

顾云承将消息与她说了一遍。

顾云音心里紧了一瞬,随後在母妃与二哥担忧的目光中勾唇一笑,「那便有劳二哥加紧为音音挑选驸马了。」

公主婚嫁一事由不得她,但她也同样不想离开云国去和亲。

顾云承紧着眉头点头,「这两日我与母妃挑好人选之後便让你先见一面。」

他得多仔细打听挑出来的人选,绝不能匆匆忙忙给音音挑个烂人。

顾云音软声应着好。

从容贵妃那离开之後,顾云音没有立即回宫,她平日懒怠得很,今日却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御花园里的花争奇斗艳,可她根本无心观赏,微微失神,思绪早游离得不知所踪。

她本觉得还能拖个一年半载,却忽然被告知,在这情况下,兴许不到一个月她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若是再惨些,最坏的结果便是去邻国和亲。

她知晓身为公主势必会有这麽一日,但免不了有些茫然无措。

那人是否能与她相敬如宾,若是那人妾室不安分她出手整治,夫君是否会不悦?

三姊姊前些年也嫁了人,是朝中重臣,人前两人相敬如宾,但她偶然撞见过一次他们在私下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那似乎下一瞬就要动手的模样将她吓得没敢出声,自那以後,她对成婚一事落下了些阴影。

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年母妃与二哥将她护得很好,她过得轻松愉悦,实在不愿过那般压抑的日子。

发髻上步摇微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如她的心那般不平静。



在和亲的压力之下,顾云承命人调查了数十人。

後宅不安分的排除,纨裤子弟排除,打女人的排除。

顾云承从日出开始到了日落仍紧皱着眉头没挑出几个像样的,心腹来汇报要事,他压了压额角招招手让人进来。

心腹汇报完之後,看见二皇子为公主婚事这般愁,想了想给二皇子提了一个人。

「谢青辞?」

心腹答道:「是。」

「谢青辞家中父母已亡,仅剩下幼妹相依为命,虽府中贫寒些,但关系简单不会委屈了公主,加上谢青辞被圣上夸过的才气,想必赐婚会更容易些。」

其实心腹一开始也没考虑过谢青辞,他受二皇子所托留意人选,但挑的也都是家境好些的。

今早下朝时,他恰好与谢青辞一块出宫,一路上聊了不少,他被对方的才华折服,随後也知晓了他家里的情况。

二皇子很疼公主,定是希望她嫁位良人,而他觉着谢青辞是个不错的人选。

「穷些倒也没什麽……」顾云承往後靠着低语。

他很看好谢青辞,但下意识没将他放入人选中。

若作为臣子,他能断定谢青辞定是无比合格的,可若作为音音的驸马,他却不敢断定对方是否会对音音好。

谢青辞那一身冷然之下是有傲骨的,若为驸马难免会被人背後议论。

顾云承敲了敲桌子,「再去细查谢青辞。」

「是。」



没过几日,四公主与世子两情相悦的谣言传了出去,顾云音听後抚琴时心不在焉弹错了许多次。

谣言四起,若是传着他们两情相悦,父皇定不能做个棒打鸳鸯落人口实的皇帝。

她停下抚琴,敛眸间划过几分忧愁,也不知二哥那边人挑得如何了。

她正这般想着,忽然小太监通传道:「二皇子驾到——」

这时候来……除了选驸马的事别无其他。顾云音弯了唇,起身走向正殿。

顾云承一身官服,应该是刚散朝便直接过来了,他挥挥手,身後的小太监捧着东西走到她面前。

「南州好友来访带了许多东西,我一瞧见这锦缎就觉得适合音音。」

那锦缎与京城这边的编织方式不同,花纹也新颖,她果然瞧了一眼便满心欢喜。

「多谢二哥。」她软着嗓子说着,眸子弯弯的让汀兰接了过来。

「二哥是有事要说?」两人坐下之後,顾云音亲手给他倒上一杯茶。

顾云承抿着淡笑点头。

兄妹对视一眼,便知晓要说什麽了。

「音音对今年的新科状元可有印象?」顾云承试探着开口。

新科状元,谢青辞。

她眼里划过一丝意外,还没开口便让熟悉她的顾云承瞧见了。

顾云承让人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有意思的是,其中谢青辞有些反常的两件事都与音音有关。一是两年前谢青辞幼妹病重,在危机时谢青辞去了郊外的寺庙一趟,回来便多了一笔银子,银子的来源还在细查之中。

二便是这些日子谢青辞散值时总会在金妆阁不远处的蜜饯摊子逗留,并且在前几日还与音音搭过话。

「有过几面之缘。」顾云音实话回答。

顾云承挑眉一笑,「哦?看来这状元郎的本事不小,咱们音音向来记不住人的。」

这是她的一个小毛病,她性子娇懒,懒得应付那些个虚礼,所以也不怎麽记得住朝她行礼的那些人。

顾云承打趣的目光将她看得莫名有些紧张,她抿唇瞪他一眼,声音弱了下去,「那是因为他生得俊朗,想不记住都难。」

顾云承哼笑着点头,「那音音觉得他如何?」

他的笑意中多了些深意,顾云音触及到之後便知晓他在变相的问她意见。

若他是驸马的话……顾云音莫名恍神,想起他那日在金妆阁前笑着应声的模样,忽然觉得未尝不可。

谢青辞俊朗才华横溢,虽瞧着有些冷冰冰的,但他会因为妹妹好奇而亲自去金妆阁给她挑胭脂,应该人品不会差。

「……尚可。」她矜持着微仰了下巴。

顾云承瞧着她的模样无奈一笑,突然又想起谢青辞家中情况,也该让她知晓。

「状元郎谢青辞父母双亡……大概就是这样,身世清白、後院乾净,只是人有些疏离,还有就是穷了些。不过穷不是问题,二哥愧对音音,届时二哥就是掏空私库也会给音音添满嫁妆。」顾云承心中有愧,自然也想着弥补她。

顾云音先是瞋了他一眼,随後笑着给他添茶,「二哥说得好像我立马就要嫁了一样,都不问问人家是否愿意当驸马。」

几番照面,虽还不是特别了解,但她觉得是他的话,拒绝她也不会感到意外,即便他如今只是个小小的六品修撰。

顾云承挑了一下眉。这婚事若是成,音音可算是下嫁,他还敢拒绝?

想是这样想的,但其实顾云承莫名的心里有底,总觉得他会答应的,毕竟……自从那日他与音音在金妆阁搭过话之後,後边两日谢青辞都没再在附近逗留。

金妆阁,稍微了解一些顾云音的人都知晓她爱去。

顾云承眯了眯眼有些危险,希望他不要看走眼。



隔日,百宴楼,又是上回那个位置。

今日唱小曲的没来,楼下大堂是位琴师在抚琴。

「许久未见,谢修撰最近过得可好?」顾云承与他碰杯笑道。

谢青辞颔首,「多谢殿下关心。」

顾云承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

「啪——」见他面色如常,顾云承忽然重重将酒杯搁下。

「日日在金妆阁前徘徊,确实过得不错!」顾云承嘴角勾了抹危险的笑。

谢青辞瞬间站了起来,恭敬摆成了行礼的动作,「下官惶恐。」

「你在图谋什麽,说!」顾云承继续气势迫人的逼问。

谢青辞低头的眼里多了些复杂,他有些失望。

他心中生了那妄念之後,特地去接触二皇子的心腹,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对方在为二皇子留意驸马人选,於是隐晦的暗示了两句。

看来没有成功。

谢青辞垂着眸,声音平稳,「金妆阁前有许多摊贩,而家中幼妹贪嘴,下官不知买些蜜饯如何惹了殿下不悦。」

他真的每日都有给安安买甜食,小姑娘天天喝药,特别怕苦,但安安最近确实有抱怨他买太多东西,太浪费银子了。

顾云承冷哼一声,可暗地里却赞赏他淡然的模样,若是他慌忙认错没点胆量,他会立即结束这场谈话。

「你可是在觊觎驸马之位?」顾云承重新执着酒杯,杯中酒晃着转了两圈。

他问得突兀,谢青辞猛然抬眸,被盯着的那人继续晃着酒杯,等着他回答。

谢青辞抿了抿唇。以他的身分不该觊觎公主,也不该答,但违心之语他很难说出口。

他眉头皱紧,直视顾云承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下官爱慕五公主。」

若是爱慕有罪,他便认了。

顾云承执杯的手一顿,盯着他忽然笑了,「你可知你在说什麽?」

若不是形势逼人,换成上个月他兴许已经怒气滔天,区区六品小官怎敢觊觎他妹妹。

谢青辞目光不闪不躲,坦荡道:「下官知晓。」

上回二皇子对他的赞赏并不遮掩,目前正当她婚事紧迫,万一有可能呢……这是他唯一能争取的机会,他不愿放过,谢青辞一直维持着弯着腰的姿势。

顾云承坐着看了他很久,神色变幻几番之後,这才终於露了个笑。「好。虽然这话你听着会不舒服,但我希望你时刻警醒,五公主是下嫁!」

要尊重珍重,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



两人的事由顾云承给他们定下来了,但如何提、谁与圣上开口,这些都需要慎重再商量。

在等待时机成熟的日子里,二皇子交代她与他多见上两面,若是觉得此人不妥,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顾云音应着声,谢青辞也在二皇子的交代下参加了丞相千金的生辰宴。

今日主角是丞相千金,顾云音送了礼之後本想找个角落待着,但不经意间瞧见人群里那个俊朗的男人。

她眸光微顿,还在犹豫时,谢青辞敏锐的看了过来,目光相对之後,两人默契的离开人群。

她挑了个方向,从避雨廊檐一路走到无人的花园一角,脚步刚停男人便到了眼前。

谢青辞低头行礼,她轻轻抬手屏退随从。

今日她为了不抢主角的风头,往日的金缕衣与华贵头面都没有穿戴,只简单穿了件白蓝相间的云锦裙,裙头裙摆处绣着精致的金纹。

顾云音抬了抬那双动人的眸子,看向似有话要说的他。

「上回公主给下官挑胭脂,还没好好谢过公主。」

她以为他要说的是与婚事相关的事,却没想到是这个。

顾云音轻笑了一下,「孩童肌肤娇嫩,好奇玩过一回便好了,待她长大些再用。」

听过二哥介绍他的情况,家里也没个女性长辈,她便想着多提醒两句。

「好。」他勾着唇答着。

外边阳光有些刺眼,两人一同走向避雨廊檐。

「女子都如公主一般对胭脂了解甚多?」他想起她在金妆阁时挑选胭脂头头是道的模样,从未想过胭脂里的学问也如此多。

顾云音掩笑,「姑娘家嘛,日日上妆总能了解些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她那一面墙的胭脂,笑意一顿。

一直似有若无瞧着她的谢青辞疑惑问:「怎麽了?」

她眸光微闪,在谢青辞以为自己说错话而懊恼的时候,她才轻声道——

「我寝宫梳妆台旁边的墙特地找工匠倚墙安了木架,都是用来放胭脂的,也不知谢修撰介意吗?」

谢青辞认真的听着她柔声的细语说完,才抿了笑道:「不介意。」

能娶到她已是妄想成真,他什麽都不介意。

顾云音一瞬间放下了心,刚刚还在想着若是他说介意该怎麽办,好在他不介意。

胭脂的事妥了,其他的事她都很随意,心里已经接受了未来驸马府里有些贫寒的事。

她弯眸笑着,没有什麽傲气的架子。「对了,还不知你妹妹多大了?」

「已有四岁,名唤谢青月,小名是下官取的,叫安安。」

名字是母亲取的,希望她如皎月一般率真美丽,而安安是他在妹妹出生後取的,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谢青辞说完添了一句,「安安很乖,公主不用担心她顽劣。」

他担忧她会不喜欢孩子。

顾云音确实有些忧心,毕竟她顽皮的弟弟妹妹们险些将她那一面墙的胭脂给砸了,但谢青辞看着很靠谱,她也就信了几分。

她轻弯了笑,「我信谢修撰。」

谢青辞微微颔首,沉默片刻道:「若公主不介意,改日下官带幼妹与公主见上一面。」

安安很乖,只要她见过便知晓。

顾云音思索片刻点了头,「好啊。」

多了解些也好。

两人在回廊上走,她裙摆披帛轻扬,他板正的穿着墨蓝色长袍,有人路过时瞧见两个容颜出众的人站在一起,难免多看上几眼,这一瞧他便讶异的停下了脚步,这不是谢修撰吗。

此人乃是翰林院的一位官员,平日与谢青辞接触甚少,但并不妨碍他清楚的知晓谢青辞为人有多疏离。

可这时回廊内,轻弯着笑看着公主的男人哪里有半分疏离感?那官员愣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一时半会都没缓过神来。

两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然,在长久一阵沉默中,谢青辞沉声道:「下官自知公主嫁与下官是有些委屈,但下官发誓,会尽下官所能让公主舒心无忧。」

她有些意外的侧眸看向他,谢青辞抿紧唇,眸色认真。

眼前男人的相貌无可挑剔,才华横溢,言行举止也大方得当,怎麽看都是会令许多姑娘心仪的类型,可为什麽後宅还是乾乾净净的?按理说以他的优秀,早该在举人时期便会有无数人为他说媒。

她懒得动那些试探的心思,便也直接问了出来。「为何谢修撰迟迟不娶妻?据我所知,谢修撰连个妾室都没有。」

该不会是……顾云音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灵动的眸子忽然放大,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番。

谢青辞僵住,心中一堵,恐怕误会越来越深,他赶紧解释,「因幼妹生来带着心疾,常年用药,偶尔发病更是需要很大一笔银子,下官家中没有大富大贵的家财,欲为下官说亲之人不少,但幼妹的心疾并不是一时半会能痊癒的,下官恐拖累旁人,便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顾云音收回之前诧异惊讶的目光,舒了一口气,但她反应过来之後又猛的皱了眉,「那你就不怕拖累我了?还是说,你图我的嫁妆?」

以他言中意思,难免让她想到了这个原因,可问出口後又忍不住後悔。两人本就不是因情而成亲,他有所图也正常,只是她心里难免有些膈应。

她想,自己果然是被宠惯了。

顾云音正想说些什麽挽回尴尬的局面,谢青辞闻言却是心里有些慌张,她娇柔的语气上扬,显然是不悦的,都怪他,忙着解释却说错了话。

他解释道:「公主的嫁妆自是公主的,府中开支由下官自己负责。」

他说话时微垂了眸,顾云音看不清他的神色,抿了唇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别处,「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声音轻轻的,有些别扭,但显然没有不悦。

谢青辞眸间带着轻微笑意,「下官知晓。」

他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番。

「下官参加科举三元及第,如今在翰林院公务不算忙,在闲暇时整理了些心得,如今与弘德书局合作将其印成册,希望给予天下寒门之士一些帮助,待册子印成之後,下官会得到一些分红。」

天下科举人士众多,而他因三元及第与圣上亲口夸过而声名大噪,出自他手的心得定会遭到疯抢。

所以他口中的「一些」分红实在是有些过於谦虚了。

顾云音听懂了他言下之意,面色微微发红。「抱歉。」

人家可没图她的嫁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青辞笑着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兴许是因为错怪了他,接下来顾云音没再开口,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两人兜兜转转又快回到热闹人群的附近,她回过神,侧眸微仰着头看着身旁的人。

顾云音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既然如此,你所图为何?」

其实她心里有答案,既是二哥为她选的人,不图嫁妆,她也不会骄傲自满到认为没见过两次的男人会喜欢她,那自是图二哥手中的权势,还有……未来。

她听见男人颔首道:「公主图舒心,下官图官途顺意。」

果然如此。顾云音轻绽了一抹笑,「那……合作愉快。」

谢青辞身侧的手紧握着拳,一路来紧提着的心终於落回原处,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的笑着道:「合作愉快。」

热闹的交谈声就在眼前,两人在分开前顾云音忽然叫住了他。

「你妹妹的病可有请太医看过?」她可以为他请太医。

「多谢公主,已请过刘太医到府里。」

刘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人。

「刘太医怎麽说?」心疾难医,顾云音继续问道。

「只能调养。」说到妹妹的事,谢青辞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刘太医给了三颗保心丸,他已是感激不尽。

她轻声安慰,「会好的。」

他看着她关切的目光,沉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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