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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დ资讯] 木樨香《断了私奔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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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9-18 15:48: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木樨香《断了私奔那条路》
{出版日期}2023-09-20
{内容简介}

重生不走前世路,脚踹渣夫迎新生!
萧誉一脸诚恳:此生,朕为赎罪而来。
穆蓁冷笑:门在那边,请滚——

那年漫天风雪,是她送上热粥与炭火,将发烧的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英雄救美理当以身相许,我救了你,你长得好看,就应该是我的。」
童年稚语深植心中,她喜欢这个会逗她开心、给她架秋千的敌国质子,

在他回国夺下政权前,他留下一句「我在南陈等你」,
为此,她义无反顾地抛下公主的身分与荣耀,为爱私奔,
怎知她踏上的却是一条充满血与泪的黄泉路……

在她奔赴南陈这日,他从日落守到天亮,却始终没等来心底的那个人,
不过没关系,前世她走的那条私奔路,今生换他来走。
提亲许以皇后之位,她不要;送上她爱的南陈特产樱桃,她扔掉,
厚着脸皮参加公主招亲,她召见谁就是不见他,

追妻是场持久战,他要用陪伴融化满心伤痕的她,急她所急、忧她所忧,
知她一心挂念病入膏肓的兄长,这一次,他决定不再让她流泪,
纵然最后必须付出生命才能挽救对方,他也在所不惜……

第一章 选择不同的路

腊月深冬,紫萝宫门前种着一排栀子花,枯叶还未落尽,一场大雪过後尽数被埋。

门口有脚步声,今日又来了客人。

「如今你也当得上一声旧人了,甘心吗?当年南陈内乱,吴氏母族涉政,派陛下一个嫡子入北凉为质,穷途末路之时谁能料到他会回来推翻吴氏,登上我南陈的皇位。人人都说陛下是天之子,是上天赐给南陈的王者,却很少有人愿意去想,当年若不是公主你在北凉对他的庇护和照拂,万万没有今日的他。」

穆蓁身上搭着厚厚的毛毯,坐在半扇打开的窗前。

屋内光线阴暗,倒是外面积雪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能辨其容颜美艳绝色。

闻言,那双如被白雪洗净的眸子轻轻一动。

来人是虞贵人,虞贵太妃的侄女,萧誉的新宠。

这半个月以来,到紫萝宫落井下石的人不计其数,也就只有这一位说的话有些水准。

新人看旧人的笑话,穆蓁很了解。

虞贵人轻轻一笑,「其实你也不容易,身处异国的滋味不好受,如今你又将自己逼到了如此地步,身旁更是没一人可信,虽是你个性使然,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你自来南陈,性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过也就是最初的半年罢了,旁人都道你不懂规矩,却很少有人察觉,後来的这两年,你为了让自己的名声好一些,费了多少劲,又忍了多少气。但都没什麽用,如今姊姊也该明白,即便是恩情也禁不起折腾。」

今日这趟虞贵人没白来,句句诛心。

半个月前,穆蓁差点将虞贵人掐死在雨里。

当时萧誉是这麽对她说的,「你於朕有恩,朕不会拿你如何,但自今日起,朕不想再见到你。」

她如众所愿地尝到了苦果。

也怨自己初来南陈时太嚣张,如鱼到了海,以为萧誉是南陈的王,那她就是这个宫里的王,她骄傲得意,用尽一切手段断绝後宫的女人接近他,日子久了,所有人都怵她。

这几日「客人」不断上门,她才得知,她们都在等,等到她的锐气被挫败,等到她的希望破灭,从失落到绝望,终於意识到自己并不特殊时,再由一人前来唤她一声「姊姊」,彻底将她拉入她曾经最瞧不起的那团泥潭,自己溺死自己。

虞贵人起身,声音一挑,「原本姑母劝我将来若是生了孩子便过继到你名下,借你贵妃的身分用用,如今看来也不需要了,有本事你还是自己生吧……」

窗外起了一阵风,飞雪扑面而来,屋子里一阵猛咳不断。

虞贵人满意的离去。

身後的房门关上,可没过一会又被打开。

阿锁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关了窗户,双目通红地跪在穆蓁跟前,「娘娘,奴婢这就去求陛下给娘娘请太医……」

「我没事。」穆蓁拉住她,「扶我躺会儿。」

阿锁只得扶她到了床榻。

在阿锁埋头掖被角时,穆蓁突地问了一声,「阿锁,我们还能骑马吗?」

阿锁点头,「当然能,等雪一停,娘娘的风寒也好了,咱们就出去骑马,到时候咱们从康城骑回北凉,陛下和太子还在北凉等着娘娘呢,他们见到娘娘一定会很高兴……」

「好。」



穆蓁的头有些沉,睡了一觉,没怎麽睡踏实,迷迷糊糊之时感觉有人坐在了身边。

屋里好像点了灯,应该是晚上了。

下雪天好睡觉,这一觉睡完,到了晚上也好,横竖醒了也无事可做。

喉咙一阵烧,穆蓁唤了声,「阿锁。」

床边坐着的那人没应。

穆蓁睁眼,才看到坐在她床边的人是萧誉,显然阿锁还是去求了人。

她固然可恨,奈何有北凉公主的身分在,只要北凉不倒,他还是会来。

半个月不见了,穆蓁突然不知道该唤他什麽,以前大多时候唤他「誉哥哥」,有时则是连名带姓直接唤他萧誉。

她唇角动了动,终於找了个对的称呼,「陛下。」

萧誉依旧沉默。

虞贵太妃说,被贬的弃妃见了主子得行跪礼,他是皇上,她更得行礼。

穆蓁从被窝里爬起来,察觉身子有些重,手上一阵无力,额头也是一片虚汗。

「你有病在身,好好躺着。」

穆蓁似乎明白他为何而来,救命之恩当也以恩来还。

那就当还了吧。

「有劳陛下,我没事。」既是还恩,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回。

往里挪了挪,她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萧誉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了过来,「你要的蜜饯。」

红彤彤的蜜饯被摊开,灼人眼,穆蓁的心口突地开始紧缩。

半个月前,郢州的防御城墙竣工,萧誉亲自前去督察,回宫那日赶上一场急雨,人马还在城门之外就被她截停。

她钻进他的马车内,摊开满是雨水的手掌,期待地看着他,「来南陈这些年,旁的我都习惯了,唯独惦记北凉的一口吃食,为了等誉哥哥的蜜饯,我午膳都没用……」

郢州离北凉近,当地有在贩售北凉的东西,因此在萧誉出发前,穆蓁托他带一些蜜饯回来。离开故土三年,她甚是想念家乡的东西。

萧誉应下了。

偷溜出来时,穆蓁还同阿锁说,等自己带回去给她也尝尝,誉哥哥应该会带很多,到时候存起来慢慢吃,吃上一个月。

然而她伸出手好一阵子,萧誉两手却依然搁在膝上,没有半点动作。

穆蓁觉得不太可能是她猜测的那样,直到萧誉亲口道——

「忘了。」

那一瞬,心底窜出来的酸楚是切切实实的。

但她那时并不明白,他若当真愿意买,又怎麽会忘记?只满心不甘休,说他不给,她就找兄长要。

仗着兄长是北凉太子的威风,他到底还是弄来了。

心底的疼渐渐蔓延至喉咙,穆蓁压着嗓子,声音如常,「最近牙疼,吃不得甜食。」

良久,萧誉将手收了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谁也没说话,沉闷的气氛压得穆蓁有些喘不过气。

半个月之前她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上,可如今他就坐在她跟前,她又盼着他早些离开。

其实她有很多话要问他,想问虞贵太妃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骗她喝了避子汤,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她这个北凉人生下他的孩子?

但御昭寺的寿元大师与康城里的十几位大夫都告诉了她答案,她生不出来孩子,是因为她服用了避子汤。

而那日她唯一喝过的便是萧誉给她的那罐「补药」,不止那一次,每次行房後他都会给她一罐,告诉她是补身子的。

既是如此,她又何必问。

喉咙里的那股灼烧更胜几分,穆蓁突地一阵胸闷急喘。

房门被轻轻推开,阿锁进来送药。

药碗刚递到萧誉跟前,便听他冷声道:「为何不早禀报?」

阿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穆蓁眸子一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坐起了身,对着阿锁痛声道:「你起来。」这一声像极了她之前的蛮横。

阿锁颤颤抖抖地起身。

穆蓁这才为自己的失礼对身旁的萧誉道了歉,「对不起……阿锁是我北凉人。」

许是看在她生病的分上,萧誉没同她计较,伸手从阿锁手里接过碗,递到了穆蓁跟前,「喝下去。」

黑乎乎的一碗汤药,扑鼻的药味异常熟悉,穆蓁身子突地开始发抖,目露恐惧地往外一推,汤药洒了萧誉一身,她本能地往後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生孩子,真的不想生了,萧誉,放过我吧……放我回去,就当做我没有来过,好不好……」

她不想做什麽皇后,也不想生孩子了,她只想回北凉。

她是北凉人,他不要孩子就不要,南陈的事说到底和她也没什麽关系。

虞贵太妃那日却告诉她,「你会有孩子的,等虞贵人进宫生下孩子就过继到你名下。你是北凉的公主,只要你人在南陈,北凉与南陈便会一直交好。当年陛下回南陈推翻吴氏後,国力损失巨大,朝中臣子唯恐北凉趁机攻入,惶恐不安之时你竟送上了门,谁也没料到会有这麽好的事。你要闹便闹,怎麽任性都可以,唯独不能怀我南陈的孩子。」

他们是打算囚禁她一辈子。

一口急血忽地涌出,穆蓁不知所措地盯着胸前的一片血污。

「穆蓁!」

「娘娘……」阿锁的呜咽声传来。

屋内瞬间乱成了一团,耳边的声音太过於杂乱,穆蓁只听到了最近那句——

「这怎麽回事?你们不是告诉朕,她只是染了风寒吗?」

太医战战兢兢进来,替穆蓁号完脉,身子抖如筛糠,「娘娘怕是、怕是中了亡魂蛊。」

亡魂蛊……穆蓁听阿锁说过,萧誉的生母周太后便是死於其毒,一旦发作,熬不过一刻。

她终究还是将命送到了这异国他乡。

来南陈三年,她树敌太多,宫里的每一个人皆有可能对她下毒。

穆蓁脑子里瞬间涌上了很多事,然而腹中的绞痛已来不及让她多想,她只望向满脸是泪的阿锁,「阿锁……」

她若死了,阿锁怎麽办?她还没将阿锁送回北凉。

穆蓁转头看着萧誉,知道自己时辰不多,「还请陛下顾念当年在北凉我曾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分上,务必要将阿锁送回北凉……」

她一死,阿锁多半也活不成。

若是父皇和兄长知道她在南陈所受的这一切,两国必会有一场战争。

她能想得到,萧誉和南陈的臣子定会想得到,可阿锁不该为她陪葬。

良久都不见萧誉答应,穆蓁艰难地抓住他的衣袖,「我能有今日,归根结底是我的报应,害我之人定也是我之前有中伤於他。我这一生得罪过无数人,也让很多人伤心难受过,可唯独对陛下,我未曾有过半点伤害……」

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她不受控制地抽搐。

「你别说话。」萧誉抱住她,声音有些发颤,「朕再寻太医……」声音渐渐远了。

许是临死之人最容易伤怀,穆蓁望着萧誉那张急切的脸,彷佛又回到了在北凉时的日子。

她缠着他要蜜糖、要纸鸢,他嘲笑她「都多大的人了」,可最後还是会给她送到手上。

她口渴了找他能要到水喝,饿了找他能要到吃的,走累了他会背她,无聊了他陪她说话……

那十年间,他们有很多很多的过往,美好又纯粹,她以为只要两人有感情在,旁的事情再艰难也不过是过往云烟。

然而在南陈的这三年又告诉了她,人世间路遥马急,人也会渐行渐远渐无声。

被幽闭最初的那几日,她想过很多,想着真有一日死在了他前头,她会对他说:「若我们还有下一次,可不可以换成是你褪去身上的骄傲和自尊,奋不顾身地来爱我一回……」

可如今她不想了。

眼前渐渐模糊,穆蓁眼底落下一滴泪来,烙在她脸上,「萧誉,若有一日你想起了我们的过往,不要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你,还不起,我也不需要。」

她後悔了,她不该去打开那扇关着南陈质子的宫门,也不该为了他一句「我在南陈等你」便不顾父兄的反对,一人单骑千里来了南陈,没有嫁妆,没有婚礼,只带着一位婢女阿锁入了他的後宫。

回想她这一生,从落地起便是一身荣华富贵,从未受过半点苦楚和委屈,然而老天是公平的,让她遇到了萧誉。

弥留之际,穆蓁心头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

黑暗来得太快,浮现在脑海里的遗憾陡然中断。

可不知过了多久,思绪又慢慢地重聚,从一片混沌中逐渐地清晰起来。

亡魂蛊的余痛似乎还残留在身子里,穆蓁膝下一软,强烈的日光刺得她瞳孔一缩。

穆蓁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未瞧清跟前一切,身旁的一道人影扶住她。

那人的脸慢慢的在她眼前放大,一双柳叶眉紧皱,面露焦急,「公主?」

阿锁!

穆蓁愣愣地看着她,脑海里的回忆纷至沓来,恍若一个长长的噩梦。

亡魂蛊一旦入腹便是无力回天,穆蓁的眸子里慢慢地浮出了一抹伤痛,「他到底还是没放过你。」

也对,他怎麽可能放阿锁回北凉,阿锁一死便没人知道她在南陈所受的一切,也没人知道她死了,等到南陈国力恢复,强盛到足以同北凉抗衡时,父皇和兄长才会得知她的死讯。

当初她告诉阿锁南陈比北凉还好,後来那样,阿锁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她却没能将她送回去,还让她陪葬。

一股力不从心的无奈化作悲凉从心底涌出,穆蓁喉咙一涩,「对——」

话还未说完,突地被一道打砸之声打断,接着又是一声怒斥,「就让她跪!我北凉建国百年,朝政稳固,国强民富,用得着她去和亲……」

那声音由远而近,渐渐地清晰,异常熟悉。

这是哪儿?穆蓁艰难地抬起头,几声蝉鸣声从身後的槐树上传来,眼前的白玉台阶、朱漆圆柱、殿门前倚立的宫人……

穆蓁尚未归魂的神智一点一点地被拉了回来,怎会是父皇的晨曦宫?

还未完全弄清楚是什麽状况,又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陛下息怒,公主自小性子单纯,难得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狗屁!」

穆蓁心头一颤,怔在了那,父皇?

耳畔阿锁又唤了她一声,「公主。」

公主?自从到了南陈,她便让阿锁唤她为「娘娘」。

穆蓁诧异地回头,这才发现阿锁身着北凉服饰。

膝下传来阵阵刺痛,似乎并不是梦,直到这时,穆蓁才後知後觉地感受到头上烈日的灼热,没有死後无边的黑暗,没有作为鬼怪的漂浮之感,跟前的一切都很真实。

一种荒谬却又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的可能浮现脑海,穆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跳一下快似一下,终於意识到了什麽……

她好像重生了,重回到北凉。

劫後余生的欣喜夹杂着从噩梦中逃脱出来的庆幸和悲凉,万千情绪涌上心头,穆蓁唇角微颤,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从地上爬起来,穆蓁脚步踉跄地上了白玉台阶。

身旁的阿锁吓了一跳,急忙跟上,「公主……」

北凉皇帝似是被适才王贵妃的那句话惹急了,「我北凉的江山莫非是靠重情重义得来的?不过一个小小南陈,萧誉登基了又如何?当年还不是我北凉的一个质子,她去干什麽,给人当妾?再贵的妃子那也是妾!出个门都得走偏门,难不成萧誉还能封她为皇后?」

王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陛下这话不是掏她心窝子嘛!她一下子哭了出来,「陛下……」

皇帝自觉失言,心虚地瞥过去,「哎,朕又不是说你……」

王贵妃哭得更厉害,「是,是臣妾不配……」

场面正一发不可收拾之时,殿门口突地一阵动静,穆蓁甩开守门的宫人闯进来,满脸是泪,已泣不成声,「父皇……」

那模样似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神情竟是悲恸至极。

众人皆愣住。

待皇帝回过神来,穆蓁已经扑进了他怀里,「父皇……」沉痛的哭声压过了一切。

王贵妃愣愣地看着她,一时忘记了落泪。

这是开窍了?她早就劝过,要想去南陈,只那般跪着怕是不行,得对陛下软语相磨哭闹几回,说不定陛下就心软了,可她就是不听,非要讲那劳什子骨气。

说什麽血可流,泪不可流,真是好笑。

王贵妃视线一扫,轻轻地瞥过,倒是不知穆蓁是如何开的窍。

皇帝被穆蓁扑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有些恍惚,自打她懂事後还从未如此亲近过他,这一阵哭声哭得他的心肝都跟着一起疼了,可一想起她今日是为何而来,又硬下心肠,「哭也没用,朕说过,那萧誉心思极深,当年他能从我北凉逃出去,弑兄篡位而上,就足见其日後的野心和手段。你听父皇这一回,我北凉好男儿无数,你想要什麽样的,父皇都给你找……」

穆蓁的神智终於被拉回到跟前这个世界,刚转过头来,就见王贵妃及时同她递了个眼色,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地与此刻的情景相照。

她顿时知道,今日该是她离开北凉的日子。

为了让父皇同意她去南陈,她听了王贵妃的提议提出两国和亲,为此跪在晨曦宫门口,跪到晕厥也没等到父皇同意,夜里醒来,一狠心便带着阿锁偷偷离开北凉,连夜赶去了南陈。

自此,她再也没见过父皇,也没给他捎过一封信。

起初是为了赌气,後来大抵是没脸。

如今梦境里曾一度虚无的怀抱终於有了温度,穆蓁紧紧地抱着皇帝,哽咽地应道:「好。」

皇帝准备了一大堆劝说之辞,一瞬戛然而止,良久才狐疑地问她,「你说什麽?」

穆蓁从他怀里起来,看着眼前这张阔别了三年之久的脸,红着眼圈道:「以後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北凉陪着父皇和兄长。」

大殿内一阵安静。

王贵妃最先反应过来,「公主……」

皇帝出声打断了她,欣喜地道:「好啊,想通了就好。你告诉父皇,想要什麽样的儿郎,明儿朕就给你寻来。」

王贵妃的嘴角颤了颤,挤出一抹笑来,「公主倒是突然就想明白了……」

皇帝生怕穆蓁後悔,赶紧道:「跪了这半天定也累了,先回去歇息。」

「好。」

见穆蓁点头,皇帝又不忍心,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柔和了下来,「父皇也并非故意要为难你,那南陈……」眼见她眼里的泪又往外冒,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声。

因重生回来後的悲喜冲击,再加上在太阳底下跪了半天,穆蓁的身子终是受不住,还未走出大殿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待醒来,天色已经擦黑。

穆蓁偏过头,只见门前一道弯月形的镂空雕花门,千颗朱红宝石穿成的珠帘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这是她在北凉的宫殿长宁宫,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穆蓁起身坐了一阵子,稳了稳思绪,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去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至於接下来的路如何走,她没有去想,在经历了那场噩梦之後,如今看什麽都是希望。

阿锁端着碗掀帘进来,见穆蓁醒了,赶紧放下上前来扶,「公主醒了?太医说公主今日跪得太久了,中了暑热才晕了过去,奴婢让人熬了甜汤,公主起来先喝一些。」

穆蓁接过碗喝了小半,问起了北凉太子,「兄长的身子如何了?」

兄长的身子骨是娘胎里落下的病,虽无大碍,这辈子却上不了马背。

也不知她去南陈的那三年他怎麽样了,她那一走,几乎是断绝了同北凉所有的联系。

阿锁一笑,「太子殿下好着呢,适才还来过一回,见公主未醒,坐了一阵又走了。」

穆蓁一愣,似是想起了什麽,搁下碗便往外走。

阿锁紧紧跟上,「公主要去哪儿?」

「城门。」

前世她装了一日病,偷溜出宫,本以为骗过了父皇和兄长,谁知一到城门就见兄长早已候在了那。

那日兄长并没有抓她回去,而是给了她一袋盘缠,告诉她,「兄长知道拦不住你,等什麽时候成了南陈皇后,兄长再替你补上那份嫁妆,要是当不上皇后就趁早回来。」

可惜在南陈的三年,她只记住了前面那句,却忘了最後一句,待想起来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最後她落到那般下场,大抵也是因为她有一颗想当皇后的野心,包括後来她想给萧誉生孩子,也是因此而起。

今日她虽同父皇保证过,但凭她前世爱萧誉的那股猛劲儿,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她当真放下了,兄长这时候必定还在城门等她。

阿锁备了马,穆蓁时隔三年再次坐在马背上,出了宫,望着眼前弯弯曲曲的街巷,她突然有些恍惚。

南陈的那三年虽短,却犹如经历了一辈子,如今再回北凉,恍如隔世,竟有了一种久违之後的陌生。

凉风刮在脸上,在繁灯下叫卖的摊贩、流连於其中的百姓……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重生後的那份真实,还有那失而复得的自由。

她不是南陈的贵妃娘娘,而是北凉高贵的公主,是北凉皇后所出的唯一一位嫡女,长宁公主。

马匹所到之处行人齐齐避让,到了城门,守城的侍卫更是个个绷直了身子,如临大敌,「公、公主。」

穆蓁翻身下马,双脚刚落地,侍卫们又後退一步防备地看着她。

她愣了愣,自己的一双利爪早就在南陈被磨了个乾净,嚣张的气焰也在最後那半个月的幽禁中被掐得一丝不剩,竟是忘了曾经的自己也如此让人生畏。

想来也是,三岁时母后离世,自那之後,父皇的偏爱、兄长的溺爱围绕着她,万般娇宠养出来的人还能有多好的脾气?

但他们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一手宠出来的至宝却让旁人教会了她如何懂得去顾忌他人的感受,又是如何学会了忍让。

「穆蓁。」身後一道声音传来。

穆蓁回头,只见身後灯火下立着一位玄袍少年,隽秀儒雅,脸色微显病容。

她鼻头猛地一酸,来人正是她的同胞兄长,穆淮宇。

在南陈的那三年,梦里曾无数次见到父皇和兄长,等到醒来再对着冷冷清清的院子时,她才知道曾经那些她视为寻常的人,某一次离别之後,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也才知,曾经她视为平常的亲情是多麽的珍贵。

穆蓁慢慢地朝着他走去,没有了今日在大殿上抱着皇帝时的激动情绪,她只轻轻地抱住穆淮宇,红着眼圈道:「兄长,我不走了,咱们回去吧。」

穆淮宇同今日皇帝的神色无异,怔了好一阵才半信半疑地问她,「不後悔?」

「不後悔。」

他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拉起身,心有余悸地道:「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当真能舍下兄长。」

穆蓁低头,声音含糊,「舍不得。」

穆淮宇许是没见过她这麽同自己撒过娇,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兄长以後定能给你找个更好的。」

只要不去南陈,她想要什麽样的人,他都给她找来。

穆淮宇安下心来,抬头示意侍卫关上城门。

身後的城门传来厚重的吱呀声,穆蓁回头望去,自己曾经义无反顾踏上的那条路,如今再瞧,只觉那漆黑望不到尽头的道路如同永不见底的深渊,透着一股子剥人皮肉的阴森。

再转过头,眼前灯火通明的长街,是北凉。

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让穆蓁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她选择了与上一世不同的路。



夜里的风带了股凉爽,已是晚夏。

长宁宫门前灯火幽静,推门而入,满院繁华。

白日里未来得及瞧的景色,如今慢慢地落入眼底,小桥流水,花架下蔓藤缠绕,还未完全凋零的栀子花残留着阵阵余香,还有凉亭下的那架秋千……

穆蓁仰起头,顿住了脚步。

这架她在南陈再也没求来的秋千,曾一度成为她心头的怨念,重活一世,便是见着了,却也已变了味。

十五岁生辰那日,她被萧誉从假山石上揪着後领子抓下来,回来他便送给了她这架秋千,点着她的鼻子告诉她,「别荡太高,不然没收。」

坐在那秋千上,她能瞧见殿门前的那条路,知道他何时从那里经过。

她以为他能给她做第一架,便也能做第二架,却不知道,人会变,感情也会变。

十七岁生辰那日,她高高兴兴地敲了他的门,满怀期待地去央求他在紫萝宫再给她做上一架秋千,同北凉时一样,她也想提前知道他何时会经过她的紫萝宫。

可她得来的却是冷冷的一句,「穆蓁,朕很忙。」

半个月後,她也不知他如何又想了起来,前来问她,「你生辰,过了?」

那一瞬,心疼如绞,穆蓁却没让自己流下半滴泪,她自来骄傲,只点了点头,「嗯。」

萧誉依旧没提秋千,过了半晌才问:「有什麽想要的吗?」

穆蓁憋住眼眶里的泪,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过了便过了,明年还有呢。」那喉咙处窜出来的酸胀让她难以呼吸。

後来他让宫人给她送来了一堆的绫罗绸缎。

她自小就喜欢过生辰,喜欢被所有人当做瞩目的焦点,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更期待他会给自己带来什麽样的惊喜。

可从十七岁开始,她再也不敢期待。

之後的两个生辰他倒是记住了,依旧是绫罗绸缎,送来的首饰匣子她从没打开过。

其实回想起来,在南陈的那些点点滴滴早就预示了他们的将来,只是她一直纠结着过往,不想去看清罢了。

不撞南墙不回头,下场自然不会好。

夜风从身後扑来,穆蓁的眸子一颤,蓦地回神,隐隐作痛的胸口慢慢地舒缓,他偏过头同阿锁道:「明日让人拆了吧。」

阿锁提着灯盏,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迟钝地点头,「好。」

一日下来,她心头虽有疑惑,却一时半会儿也闹不清穆蓁到底是如何打算,也不敢贸然去问,如今见穆蓁突地要拆了那秋千,更是疑惑不解。

回到屋,阿锁伺候完穆蓁洗漱,见她迟迟没有躺下歇息,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跟前,「公主。」

「怎麽了?」

阿锁指了指她身後的那几个匣子,「这些还要吗?」那是前几日公主让她用屋里的首饰兑换来的银票,说是路上要用,今日公主却没走。

穆蓁盯了那匣子一阵,回头轻声唤道:「阿锁。」

「奴婢在。」

穆蓁看着她,神色深沉而认真,「我不会去南陈,以後就待在北凉。」

阿锁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忙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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