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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დ资讯] 陈烟《首富家的儿媳妇》全3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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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4-12 15: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陈烟《首富家的儿媳妇》全3册

{出版日期}2023/04/14

{内容简介}

都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一朝嫁入首富家,两者她全拿!

E135701  《首富家的儿媳妇》上
宋青婵没想到那个第一时间背她爹去医馆、如悍匪般的男人,
竟是离家十年去从军的首富之子周朔!
不仅救了她爹性命,还帮忙赶走纠缠她的猥琐邻居,
她独排众议替受暴女子当讼师,他大力支持还从犯人拳头下护住她,
连她想创办前无古人的男女同校书院都倾全力帮忙,
虽然木讷憨直了些,但他直率的告白彻底打动她的心,
更无视她遭人恶意败坏的名声,坚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她为妻,
他是她绝望人生中的一道光,也是她人生路上最坚定的靠山,
此生真的要择一人而婚,那必然也是他了,
然而众人都不看好这桩婚事,甚至污蔑她用龌龊手段蓄意勾引……

E135702  《首富家的儿媳妇》中
为了开办书院,宋青婵可谓费尽心力,
然而书院还没开,一些流言蜚语就先传开,
虽说影响了她的名声却能为书院造势,便不去管,
反正她的阿朔相信她就行,谁知流言越演越烈,
竟说她是在端午宴会上勾引了周朔,才被聘成首富的儿媳……
也是那些三姑六婆倒楣,说闲话说到当事人面前,
被当上捕头的周朔吓唬两三声就全交代了,当即把主犯抓进大牢反省!
婚後,他对她也是多有呵护,还带她去东都拜会旧上司和同袍,
本以为是一趟快乐的出行,却撞见了闹心的污糟事──
一、目睹好友未婚夫出轨现场;
二、好友未婚夫出轨对象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姊姊……

E135703  《首富家的儿媳妇》下
世人总是拜高踩低,宋青婵深有体会,她和周朔籍籍无名时,
成了安国公府千金的双胞胎姊姊都要来害一把,
如今他们夫妻迎新君顺利即位,有从龙之功,
众人便急着巴结,甚至以前嫌弃他粗莽的姑娘都想给他做妾,
不过也有人见不得他们好,用她生母和姊姊的秘密威胁她,
真是可笑,先不说她本就不怕事情被揭发,
况且有他护着,她根本不必畏惧任何人,
话说回来,能得到皇帝重视确实有好处,
她的晋江书院开办到东都,声名大噪,
就连皇后也着手推行女子科考,
但她没料到书院竟会引起反王之子的兴趣……

第一章 惹祸的容颜

长溪村依山傍水,一到春夏便绿意盎然,鸟雀啾鸣,处处都是好时光。

村西口长满青梅的一户人家,土墙半塌,依稀能看到院墙中乾净又狭小的院子,还有两只母鸡追逐闹着,咯咯咯有些吵。

日暮西斜,金黄余光遍洒在碎石子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提着竹篮的年轻姑娘,生得水嫩,肌肤雪白通透,好看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像是院墙里的一枚青杏,带着春意的温柔缱绻。

宋青婵一身布裙却遮掩不住姣好的身形,不过十七年华,胸前已经是胀鼓鼓的,柳腰丰臀,这十里八村都无人能及得上她的美,从城里回来的一路上,不少人都瞧见了她。

村里头几个二流子朝着她吹了声口哨,「青婵妹妹,你叫我们一声好哥哥,我们就放你过去。」语气好生无赖又流氓。

宋青婵躲远了些,埋头往前并不去看人,但已被这些暧昧的口哨声激得满脸红彤彤。

里面叫做沈三的流氓,平日最喜欢趴在宋家的墙头上调戏她,胆子极大,现在也是一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轻佻嬉笑,「青婵,你别急着走啊,你说你每天在男人堆里打滚,怎麽到了三哥这儿就这麽无情呢?」

沈三猥琐搓着手掌心,「三哥虽然没钱给你花,但咱们好歹从小就认识了,你就让我抱抱呗,嘿嘿。」

宋青婵抬眼瞪他,凶是够凶,同样也够万种风情,凶得人骨头都酥了。

沈三等人又是一阵污言秽语,听得宋青婵厌恶至极。

而对方话里所说的一切,都只是长溪村人对她的造谣,说她一身媚骨,惯会装作温柔清纯哄骗男人;说她读一肚子的书,最後还是不知廉耻,没成亲就滚到男人们的身上;说她长得漂亮也是有用,家里没钱了还能去城里找男人换银钱用。

那些话怎麽难听怎麽来,宋青婵对那些谣言越是辩驳,旁人越会觉得是事实,久而久之她也懒得与别人多言。

在一众流氓跟前,宋青婵憋红了一张娇俏的脸蛋,冷声道:「沈三你让开,不然我回头告诉你娘!」

沈三一愣,恍然大悟,「我说上次我娘怎麽打我,原来是你告状……」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年轻的男声打断——

「青婵回来了。」

青梅人家的隔壁院门里走出来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横眉瞪了四周的流氓一眼,沈三不想自讨没趣又怕宋青婵告他的状,回头老娘又要嫌弃他来找宋青婵,被追着满村打,於是呼朋唤友,三五流氓结伴离开。

宋青婵抬起头,微微抿唇笑了下,唤了一声,「沈大哥。」

少女的脸蛋上映着璀璨余晖,衬得人格外鲜明艳丽。

沈俊良脸上一红,眼神不自觉的从女子纤细的腰肢和胀鼓鼓的胸前划过,那股无意撩人的姿态真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他走来帮她接过竹篮,「你今日又去给刘家三姑娘教习了?怎麽不叫上我一起去,你瞧,沈三那些不要脸的又欺负你。」

一些有钱人家的姑娘们都想要读书识字,但终归男女有别,姑娘们不便请男先生,只好请些女先生回去教习。只是会做学问的女子少,宋青婵恰好是读过书的,这才被岐安府的刘家请回去给自家三姑娘教习,每逢双日便要去刘家。

宋青婵压低脑袋,黑发垂落一缕在胸前,低声「嗯」了下,「我不好总是麻烦沈大哥。」

沈俊良跟着宋青婵走了两步,姑娘家步子小所以也走得慢,两个人心思各异,都像是在想着什麽事情一样。

宋青婵和沈俊良从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往日她被村里的长舌妇说什麽「撩人的骨头,一看就是勾男人使的」话,沈俊良都会出来维护她一番,在长溪村里,沈俊良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等到了摇摇欲坠的门口,青梅树投落下一片阴影,宋青婵问沈俊良要了竹篮,但他却紧握在手中不肯送还。她有些疑惑,抬起一双潋灩生波的眼眸,直勾勾地朝着他看去,「沈大哥?」

沈俊良被这一眼看得心绪不安,手中将竹篮攥得更紧,说:「青婵!你我从小一同长大,你有什麽难处尽管可以与我说。」攥着竹篮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

宋青婵长睫一颤,「沈大哥想说什麽?」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胸脯起伏,看得沈俊良眼睛都直了,不禁吞咽一口才说道:「青婵,我已经听说了宋伯父的病情,我若是不来问,你还想要瞒我到几时?」

宋青婵怔了下,她的确是故意不与沈俊良说的,却不想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到底是瞒不过沈大哥。」她轻声说:「前些日子我去医馆问了,大夫说爹的病再拖下去,怕是今年都过不去。」

想到爹的病,她不由得红了眼眶,我见犹怜的模样不仅惹起男人的怜惜之情,更让人心中鼓噪。

沈俊良眉头皱紧,声音肃然,「竟是病得这般严重了?那还是得尽早去治才好。」顿了顿,想起近来宋青婵总是早出晚归,好似接了许多活儿,不禁问:「是需要很多银子?」

「其中有几味药很贵,我今日向刘家预支了工钱也没能凑得上。」

沈俊良微微一顿,看着眼前女子的千娇百艳,心中微微一动,向宋青婵保证,「你放心,我定然帮你把这钱凑齐。」

她愣了下,缓缓抬起头,水波潋灩的眼里倒映着沈俊良清瘦的身影,她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就不劳烦沈大哥了,我卖些绣品加上刘三姑娘帮忙,不出两月就能凑齐了。」

「青婵,你总是与我这般见外,你难道不知,我这麽多年不娶妻就是因为喜欢你吗?」

乍然听到沈俊良对自己的心意,宋青婵愣住,很快把自己的竹篮从对方手中拿过,声如蚊蚋般回了句,「沈大哥,我不值得。」

余晖之下她乾脆俐落转身,伸手一推门,木门发出老叟一般的叹息声,院里的老母鸡跳得正欢,一看到主人回来,咯咯咯地就回到自己窝里去了。

半晌,听到屋外离开的脚步声,她松了口气。垂眼看去,是她起起伏伏的胸脯,还有脚下无限延长的影子在绯红夕阳下越发的黑。

沈俊良的心意她何尝不知?但是爹病重,这几年都断不得药,花的钱也越来越多,而她更是声名狼藉,被谣言诋毁得臭名远扬,她与爹这种情况……不可能有人会全然接纳。

况且她对沈俊良只有感激之情,其余的什麽都没有,她不能回应这份感情。

时辰不早,她去厨房里将糙米饭煮上,又将温水送到宋老爹房中,宋老爹听到了动静,剧烈的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听得宋青婵眼睛里酸涩。

她赶忙上前去替宋老爹顺了顺气,心疼地说:「爹,莫要起身来了,免得一会儿又咳起来。」

她将水递过去,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宋老爹。

宋老爹缓过气来,苍白的脸上双眼无神,虚弱说道:「婵儿,婵儿啊……是我连累你了。」

浑浊的眼底灰蒙蒙一片,明明还不到四十,可因为早年磨砺和病痛的折磨,平白苍老了十多岁。

宋青婵看着就心疼,她继续喂水,温声道:「爹莫要说了,我从小就没娘,是您一个人将我带大。要说连累,那也是女儿连累了您。」

要不是供养她长大,爹怎麽会一个人做几份工?做工回来还要教她读书习文,直到终於把她养得如花似玉。从小到大她连什麽重活都没做过,爹却是累垮了身子,缠绵病榻两三年断不得药。

今年一开春,宋老爹的病又重了,宋青婵便趁着去城里给姑娘教习的机会去医馆里问了大夫,说是再拖下去,宋老爹熬不过今年。

宋青婵咬了咬娇嫩的唇瓣,无论如何,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得要救他。

暮色渐渐笼罩上来,长溪村里一如既往,静谧一片。



天边刚升起半轮太阳,隐隐约约落在云雾之中,朦朦胧胧并不晒人,可是天已经蒙蒙亮起了。

宋青婵一向起得早,起身後去鸡窝里一摸,就有一颗还热腾腾的鸡蛋,往锅里一煮,一会儿给宋老爹送去。

刚走到院里,就听到隔壁沈家婶子尖锐的声音,「我告诉你沈俊良!这事儿没完了!我说你昨日怎麽怪怪的,原来是想把钱给隔壁的小狐狸精,这倒好,还没给你尝到甜头呢,你就上赶着要把钱送过去了!」

宋青婵止住脚步愣了愣,沈家婶子尖锐的骂街声打破了长溪村的平静,划破天际,一日明朗的清晨又来了。

宋青婵抿了下唇瓣,缓缓垂下头,她知道沈家婶子嘴里说的小狐狸精便是她。她生得好看,且比同龄女子都要来得嫋娜,柳腰丰臀姿态撩人,那撩人的意味彷佛是从骨头中透露出来的一样。

加上外面都在传说她的娘跟着野男人跑了,自己长大後越发美艳动人,沉默寡言就能勾得那些男人找不着东南西北,不少人说她跟她娘一样是个狐狸精。

回过神来,旁边的院子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娘、娘!您小声点,别让青婵听到了!」

沈俊良如此一说,沈家婶子更大声了,生怕宋青婵听不到似的,「听啊!就让她听到啊!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她倒好,她爹病了就向你要钱,沈俊良你说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呢?」

沈俊良急着说:「娘!青婵没有问我要,是我自个儿想要给的!」

「你就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智,臭小子你长点心吧!她宋青婵就是没男人要了,想要嫁进我们家,就你这样子,日後还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反正你也别跟她有交集了!」

「娘!您这是说的什麽话,青婵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知不知道?宋青婵她娘是个什麽玩意儿,是个不要脸的,刚生了孩子就跟着野男人跑了,她娘这样,宋青婵能是什麽好东西?」沈家婶子骂得声嘶力竭,「沈俊良,老娘的话今儿就放在这里,你要是再敢和那个狐狸精有什麽瓜葛,我就撞死在这儿!」

隔壁院里沉默了一瞬,宋青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心里攥着的水煮鸡蛋,壳上已经裂缝丛生,她喉间一阵酸涩,不再听下去,转而进了房中。

因着天还未大亮,房中光线仍旧黯淡,屋里也寂静着,只能听见宋老爹费力的喘息。

许是因为她进来的动作大,宋老爹一下惊醒过来,一连唤了两声「婵儿」方才休止。

宋青婵淡淡笑着应了一声,「爹,我在。」她坐在床边,细心的将鸡蛋剥开递过去。

宋老爹像是松了口气,吃过鸡蛋後苦涩地笑了下,「我怕哪天忽然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宋青婵垂下眼眸,将眼中的酸涩全都憋住了,「爹胡说什麽呢,昨日我去医馆问了,李大夫说爹的病能治。」

「我自己什麽情况能不知道吗?」宋老爹苦笑一声,「婵儿……你也莫要在我身上花功夫了,我舍不得看你吃苦。」

宋青婵安抚般拍了拍宋老爹的手,说:「爹,药不贵的,女儿在刘家做教习,日子也过得宽裕。」她收拾了下,继续说:「您莫要想太多了。」

宋老爹重重叹息一声,无神的眼中朦胧起来,头一歪,偷偷擦了一把眼睛,就催着宋青婵赶紧出去,他生怕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模样。

宋青婵起身将房门合上,一回头,眼中也是雾气纵横,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憋住了。

别人说她、说她娘如何都没关系,但爹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她不想失去。李大夫说爹的病过不了今年,但要是按着现在的病情再拖下去,爹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叹了口气,她着手准备去岐安府给刘三姑娘教习,顺便问问能否再多预支些时日的工钱。



岐安府刘家做的是布匹生意,这两年布匹卖得好,刘家也是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了岐安府鼎鼎有名的富商。

手头的钱富余起来,刘德福就打算给家里的三姑娘刘襄请个女先生教习,女子读的书多了,按照他家的财产门第,日後指不定能嫁个官宦之家。

这年头的女先生不好找,读过书的女子大多门第极好并不差钱,只有家道中落的才会走上女先生这条路。

刘德福好不容易找到个有真才实学的,教导刘襄也教得极好,他哪里都满意,没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从在刘襄院子里对那位宋姑娘惊鸿一瞥後就念念不忘,揍了儿子一顿也是无果。

在宋青婵入府之前刘德福就打探过了,她虽然有真才实学,但是名声极其不好,听闻在外头还有许多情郎,这样的女子,他怎麽可能把她留在自己儿子身边?他就等着找着别的女先生把宋青婵给赶出去。

正想着,貌美如花的宋姑娘又来给刘襄上课了,刘德福一听,对刘襄身边的丫鬟说:「你过去好生看着宋姑娘与三姑娘,还有,别让二公子靠近。」

「是。」丫鬟答应着离开。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家的老管家就报说周家老爷来了。

刘德福精明的眼珠子一转,站起身,手拍着衣摆上压出的褶皱,「怕是为了南边那两间铺子,快请,花厅奉茶。」

对这位周老爷,刘德福不敢慢待,周老爷在整个岐安府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首富,腰缠万贯。

刘家都得处处仰仗着周家,他自然不敢懈怠,听到周老爷来谈生意,忙将人请进来,无瑕再去顾及儿女那边的事情。

只是众人熟知的不只是周家如何的富贵,还有人人都羡慕的好运道。

想当初周老爷不过是一介泥腿子,谁知道运气好,从自家田里面挖出了不少珍稀宝石,往街上一卖就卖了不少钱。

周老爷也精明,知道自己守不住这些值钱玩意儿,便大大方方将剩下的玉石都上交给府衙,府衙给了周老爷一笔不菲的奖金,一介泥腿子就靠着这些钱发家致富,如今岐安府一半的街坊都是周家的产业,刘德福想想就眼红。

快步前往花厅,从外头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黑黑的中年男人静静坐着喝茶,手边一把摺扇故作风流,见状,刘德福扬起一个笑来,拱拱手说:「哎哟,周老板,许久不见,好像又添了几分风采啊!」

周老爷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坐着没动,拉出一个和刘德福如出一辙的笑回答,「我看刘老板才是精神呢。」

刘德福坐在周老爷对面摆了摆手,两个人你来我往饮了半杯茶,刘德福悄悄朝着周老爷看了眼,这老家伙气定神闲,还在与他说着茶中之道。

刘德福冷笑一声,大字不识几个能知道个屁!怕是喝着他这上好的杨枝茶也跟白开水差不多,心中所想,脸上不显。

半晌,刘德福有些坐不住了,笑咪咪说:「周老板前来,不只是与我喝茶的吧?不知是所为何事?」

周老爷囫囵吞着茶水,放下茶盏,「我为什麽来的,刘老板能不知道?刘老板可是千年的狐狸成精,要说不知道我可不信。」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刘德福也不跟周老爷兜圈子了,做出此时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来,拍着大腿说:「想起来了,周老板是为了收购我刘氏布庄南边的那两家铺子吧?」

周老爷不置可否,背靠椅子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扇子。

刘德福继续说:「周家先前都不做布行生意,若说想要插足这门生意,以周家的手段,两间铺面怕是不够。若并非想要做布行生意,刘某就摸不清楚周老爷的意思了。」

那两间铺子地段极好,利润也高,要是卖给周家做个人情,刘德福也无所谓,只是对周家这个举动很是不解。

周老爷手上的动作稍顿,掀起眼皮看刘德福,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生意起码已经成了八成。他也是个爽快人,径直道:「自然不是为了插足你们刘家的生意,是我周家打算送给李主簿家五姑娘的礼物罢了,她们女孩子家的,对布行生意应当颇有兴趣。」

「李主簿家五姑娘?」刘德福咂舌,不知想到了什麽,凑近周老爷压低声音,「周老板,你这……啧,莫不是一大把年纪还看上人家小姑娘?拿着两个铺面去得美人欢心?」

除了这个缘由之外,刘德福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来了。再看向周老爷时眼中多了几分别的意味,像是在看什麽禽兽。

可不就是禽兽嘛,人家李五姑娘正十七八岁,周老爷都够当人家爹了,还想要老牛吃嫩草。

周老爷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刘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实不相瞒,是我儿将要回岐安府来,我这做父亲的当然得给他寻一门亲事。」

「噗!」刚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喷出,溅了满桌,刘德福一双眼睛陡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周老爷瞧,「什麽?周老板你有儿子?怎的这麽多年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

别说是刘德福了,岐安府上上下下许多百姓,怕也是从未听说过周老爷竟然有个儿子!

周老爷哼了一声,拂袖离得刘德福远了些,「怎麽,我从未提过就不能有儿子了?也不想想我一大把年纪了,怎麽可能没有子嗣!只是我家阿朔从小就离了岐安府,这不最近才得了空回来,我这个做爹的哪里能不操心他的婚事。」

他提起自己这个离家将近十载的儿子,一阵头痛。算算时间,儿子都二十四五了,如今还是光棍儿一条,也不回家,他如何能不头疼?头都要炸开了!

听到周老爷谈起自己儿子的事情来,刘德福啧啧称奇,怎麽都没想到周家竟然还有一个儿子,等到周老爷抱怨完,他才慢条斯理给他添了一杯茶水润喉。

「咱们当爹的就是操心多,唉。」周老爷摇摇头,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神采奕奕的样子,显然是操碎心的老父亲。

刘德福替自己儿子操的心也不少,如今还要防着宋青婵勾引儿子……思绪一顿,猛的看向周老爷,眼中滑过一抹亮。

「谁说不是呢。」刘德福道:「周老板,老实说这两间铺子我能卖给你,只是你别怪我多问两句,你怎麽就看上了李主簿家的五姑娘了?」

「那可是我在岐安府里千挑万选,才选出了个读过书又当适嫁年龄的女子。」要知道找个读过书、会识文断字的姑娘,实属不易。

周老爷泥腿子出身,家里穷没念过什麽书,大字也不识几个,现在年纪大了更没有读书的心思,就能看个帐本罢了。

所以他格外欣赏读书人,也希望自己儿媳妇是个会读书的,将来也不至於会在料理周家的事情上吃了亏。女子多读些书,总归是聪明不愚,不会被下面的人骗了。

刘德福沉吟片刻,「周老板,我就有话直说了,人家李家好歹是在替府衙办事,李主簿在咱们岐安府也是颇有名望,李五姑娘更是才华出众,贤良淑德,你送两间铺面,人家说不定还嫌你俗不可耐,是在拿钱辱没他们呢!」

周老爷眉头皱了皱,他当然也有这样的顾虑,不过现在刘德福这样说了,定然有别的深意,也不与他兜圈子,直接就问:「不知刘老板有何见解?」

「见解不敢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问周老板一句,可在意门第之见?」

「你看我像是那种在意门第的人?」

「哈哈,周老板爽直,自然不是那种人了。」刘德福摸摸自己的鼻子,他自己才是,「李五姑娘虽好,但她是官宦之家又饱读诗书,就算周家腰缠万贯,人家姑娘怕也是看不上,就算因为周家的财富嫁过来了,令公子与她之间也难以琴瑟和鸣。」

周老爷重重叹了口气,他为儿子的婚事急昏了头,没有仔细考量,如今刘德福一席话彻底将他点醒了,别说是琴瑟和鸣了,他甚至还怕李五姑娘仗着家世欺负儿子。

「那刘老板的意思是?」

刘德福微微一笑,「周老板莫急,这岐安府又不只有李五姑娘读过书。我这儿啊,正有一女,饱读诗书,性情温和,家世清白,模样也是不可多得的好。」

周老爷顿时明了过来,想起刚刚刘德福问的门第之见,接过话说下去,「只是家世条件不太好?家中穷困些也无妨,只要家中不是什麽大奸大恶之辈便好。」

「哈,周老板明鉴,那姑娘家世清白,家中只有爹,她爹先前是个读书人,所以这姑娘啊,从小就饱读诗书。如今正在我家中为襄儿授课,周兄若是有意,不如自己去看下?」

周老爷眼睛一亮,「啪」的一声,摺扇打在了自己手心之中。

第二章 亲自上门挑儿媳

刘家後宅,怪石嶙峋环绕抱势,托起一汪荷花,恰是春夏之交,荷花池中碧绿之意甚是清新,将岐安府春意收拢於一池之中。

在小石子路底的阁楼之上,雕窗半开,坐在窗边的小姑娘执笔正一脸愁容,许是来了灵感,又低下头在宣纸之上写写画画,最後才展露一丝笑容来。

她噘着小嘴巴扭头,将自己新写的诗文递给身後的青衣女子,女子生得明艳,身姿嫋娜,瞥见纸上所写时低眉浅笑,别是一番韵味。

刘襄都看呆了,吸吸口水不禁说:「青婵姊姊,我今日这诗写得可还好?」

宋青婵刚看完这首五言,弯了弯眉眼,「写得倒是有几分模样了,三姑娘生性天真,写出的东西也很有生趣,与许多女子都不一样。」

得了夸赞,刘襄一下子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个圈儿,笑嘻嘻说:「姊姊说写得有模有样,那定然有进步,等晚上我便拿去给爹看,问他讨些赏钱。」顿了下,又看向宋青婵,「等我拿到银钱了,我就给姊姊先应急。」

闻言,宋青婵抬起眼眸,柳眉蹙紧,同时阁楼外候着的丫鬟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被她察觉後又慌忙别开,她心中已有几分思量,怕是刘德福在疑心她带坏了刘襄。

宋青婵摇摇头,「那是三姑娘的零花钱,我是万不能要的。三姑娘能让帐房预支工钱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

刘襄噘噘嘴,看宋青婵眼眸顾盼生辉中含着坚定,便不再说下去了。

刘襄的诗文有了进步,但字却不太好看,像是狗爬一样,宋青婵将她摁住,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看着她练字。

「青婵姊姊你不知道,前儿我买脂粉的时候碰到了李如云,她笑话我出身商贾,俗不可耐。」刘襄这张小嘴停不下来,即便在练字也没能静心,不停和宋青婵说话,「哼,我当场就给她做了首打油诗,骂她狗眼看人低,哈哈,她脸色都绿了。」

宋青婵温柔看着刘襄侧脸,侧耳倾听。

风从轩窗灌入,春风缱绻吹拂过发梢,她顺手敛了敛碎发,余光朝下,看到刘德福与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正朝她这边看来。

两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麽,她无心去听旁人的事情,转头又全心投入到刘襄身上。

那边,刘德福笑咪咪问周老爷,「周老板,可看清楚了?宋姑娘可还合心意?」

周老爷笑眯了眼,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意味深长朝着刘德福看了眼,又随意寒暄两句,说话之间再没有提到过宋青婵半句。

从刘家出去,周老爷立马把瘦竹竿管家周岩叫来,吩咐道:「去,速去查一查宋青婵这个姑娘。」

「宋青婵?」周岩一愣,「老爷是觉得此女有问题,是刘老爷特地推给您的?」

「这姑娘生得貌美动人,我估摸着岐安府再没比她好看的了。」问题就在这儿,这样貌美读过书的女子,刘德福为何要推给他?真的这样好心?

从商多年,周老爷可没有那样天真,这件事还是查查为好。

周家在岐安府家大业大,想要弄清楚一个小姑娘的底不是难事,刚到傍晚,周岩就将宋青婵查了个明明白白。

匆忙赶回周家,灯火已上,偌大的宅院里闪烁着橘黄光晕,周岩穿过长廊到了花厅,因为跑得急,渴得喝了两大杯水才缓过来一点。

周老爷可就急了,忙问:「事情查得怎麽样?」

「老爷,我去长溪村都问明白了。」周岩愤愤不平,「那个刘德福果真是没安好心,幸亏老爷精明,不然就得被他骗了!」

「如何?」

「这个宋姑娘的确是出身清白也饱读诗书,只不过读那麽多书却不知道礼义廉耻,长溪村的人说,宋姑娘生得一副狐媚模样,在外头勾搭了不少情郎,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

周岩一口气说出自己调查的结果来,他今日也远远看了下宋姑娘,生得的确是貌美动人,尤其那身段简直要人命,可不就是狐狸精吗?

周老爷听完周岩的一席话後,并未恼怒或是惊讶,只是捻着自己的胡须眯了眯眼睛,像是在思量着什麽。

周岩怕周老爷糊涂了,又说了句,「老爷,这样的女子可得三思啊。」

「我知道。」周老爷气定神闲,拿着摺扇故作风流搧了搧,一副笃定的样子,「你放心,老爷我已经心中有数,改明儿你随我去宋家一遭。」

看这样子,周老爷似乎认定了宋青婵,作为周家的股肱,周岩难免直接谏言,「老爷,咱们家好歹也是岐安府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娶了这样一个女子进门……怕是会被别人说闲话。」

「闲话?」周老爷哼了声,「我看宋姑娘挺好,前些天杏林堂的李大夫和我说过一嘴,说是有个女子颇有孝心,现在才想起来,李大夫说的正是宋姑娘。这样有孝心的姑娘,品性必然不坏,而且周岩啊,你不晓得他们读过书的人的脾性,清高着呢,哪里会去做那种勾当。」

周老爷成竹在胸,周岩倒是不好再说什麽,心里只盼着宋青婵,的确如周老爷话里说的那样。



长溪村的清晨静谧,绿意盎然、山明水秀,连枝条都舒展着异样的温柔。今日宋青婵不需要去刘家教习也起得极早,将宋老爹的药熬好之後伺候着他喝了下去,才趁着晨光坐在小院里绣东西,她闲暇之时做些绣品去岐安府卖,也能卖上不少的银钱贴补家用。

伴随着各家各户的鸡犬相鸣,早起做活的人也纷纷动身,隔壁沈家的大门「嘎吱」响了一声,宋青婵只微微动了下睫毛,并未在意。

未几,矮墙之外脚步声起,伴随而来的还有轻轻的叩门声,宋青婵这才放下手中的绣绷子,不用想也知道来的是谁。

打开院门,果真见沈俊良攥着一个荷包站在门口。

听到门开,他极快朝着宋青婵的脸蛋看去,目光落在她乌黑发髻上,从上往下看,越发觉得她生得曼妙多姿,柳眉弯弯,模样娇艳动人,那姣好身段更是惹得人面红耳赤。

许多生了孩子的妇人都比不过她的风韵,拿着荷包的手也不禁紧了一些。

宋青婵坦然唤了一声,「沈大哥。」

「青婵。」沈俊良应声,朝着院里看了眼,很是关怀地问:「宋伯父的身子可好些了?昨儿见你去城里,可买了药回来?」

她垂着眼,将惹人心动的眼眸深藏在长睫之下,看不清其中神色,轻声回答,「谢谢沈大哥关心,昨日已经买了药。」

沈俊良松了口气,「那就好。」目光在宋青婵嫋娜的身姿上停顿,将自己手上的荷包递给了她,「青婵,这是给你的。」

宋青婵一愣,磨损颇多的荷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估摸着放了些银钱,只是沈俊良给她钱做什麽?

她疑惑,这才抬眸睨了眼沈俊良,「沈大哥这是?」

沈俊良道:「青婵,我知道你急需用钱,但我家……」他说着声音一低,有些心虚,嗫嚅半晌才说出来,「我家今年也不太宽裕,这是我存的一点钱,你先拿去用。」

宋青婵一双柳眉紧蹙,往门槛里退了一步,与沈俊良拉开了一点距离,深深吸了两口气才道:「沈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先前也与你说过,我对你并无那种感情,有的只是自小长大的兄妹之情罢了。」

沈俊良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最後转成一片落寞,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宋青婵却对着他施了一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清浅,「我心中自是感激沈大哥这些年来的照拂,只是感激终归是感激罢了。以沈大哥的人才,日後必然能够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白首偕老。」

两个人之间拉开的距离,让沈俊良忽的有些害怕,他听出宋青婵的意思,是想要与他彻底划清界线,可是……他怎麽甘心!

他自小就喜欢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这麽多年未娶也是为了她!

现在怎麽能说放手就放手?他不甘心!

「青婵!」沈俊良压抑着恼怒低吼,「除你之外,我今生不会再喜欢旁人!你我一起长大,你心中怎麽可能没有我?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同我说。」

那低声怒吼让宋青婵心头一颤,被沈俊良极具怒意的眼睛一盯,她几乎不敢朝他看去,匆忙之下只好收拢木门,想要将门关上。

谁知沈俊良一抬手就将门抵住,本就不堪重负的门在这一拳之下摇摇欲坠,发出像是老人迟暮的声音来。

宋青婵纤瘦的肩头被他吓得一颤,她哪里见到过这种模样的沈俊良?

与此同时,她余光也朝着院中看去,生怕两个人的动静会惊扰到正在养病的宋老爹。

她忙道:「沈大哥!感情之事,并非是你做的好或不好,你於我终究是少了一丝悸动。」提起感情一事,宋青婵脸颊微红,她还是第一次与人说起这种事情,更何况对方是个男子。

「悸动、悸动……」听得宋青婵的话,沈俊良一阵失神,将那两个字在嘴中反覆念叨,惶惶然松开撑在门上的手。

趁此机会,宋青婵一把将门关上,吱呀一声,就只能听见屋外轻微的响动,她蓦然松了口气,低声念了句,「沈大哥,对不住。」

「青婵,你出来!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丝悸动!是不是因为我娘跟你说了些什麽?青婵,你放心,我定然会说服我娘的!」

沈俊良在外拍着门,宋青婵抵在门板上,脸上不忍,可她知晓她不能开门,要是开了门,只会让沈俊良误会。

她与沈俊良自小一起长大,他对她极好,等到懂事之後她便知道,沈俊良喜欢自己。

她也曾试探过自己的真心,面对沈俊良时,她的心风平浪静毫无波澜,没有一点的喜欢与悸动,毋庸置疑,她对沈俊良没有男女之情。

既然不喜欢,宋青婵不想耽误沈俊良,就时常躲着他那若有若无的暧昧之意。

後来沈俊良与她都到了适婚年龄,他表明了心意,宋青婵当场拒绝。哪里知道沈俊良将她的拒绝当做是沈家婶子的为难,这着实是让人头疼。

没过多久,一直拍门的声音终於消失不见,宋青婵松了口气,回到院中的青梅树下,拾起绣绷子继续穿针引线,嗅着青梅香,她一颗慌乱的心渐渐归於平静。

午时将至,春日日头高高挂起,多了几分暖融融的热,宋青婵刚放下手中的活儿,正要去准备饭食,静谧的院中又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

「叩叩叩叩——」

宋青婵身形顿住,还以为是沈俊良去而复返,她并不打算理会,没想到院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宋青婵宋姑娘在不在?」

不是沈俊良,而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微微一怔,她还是缓缓打开门,抬眼一瞥,只见敲门的是个瘦高的男人,像根竹竿。而他身後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十指都戴着大大的扳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宋青婵低声问:「请问有何事?」

「自然是有好事上门了!」身前的瘦竹竿说。

他身後的大老爷精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宋青婵在那种审视目光之下慢慢红了脸,只当他们如同那些觊觎她之人一般无二。

她垂下头,将自己的脸蛋往下,只露出一个额头给旁人看。

正欲关门,那位大老爷摺扇一合,拍了拍手,笑了两声,「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宋姑娘,鄙人姓周,你常常去的杏林堂,便是我周家的产业。」周老爷挺了挺胸膛。

宋青婵这才又看了一眼,惊讶的张了张嘴巴,「不知周老爷所为何事?」潋灩眼中倒映着周老爷对她很有兴趣的眼神,她也觉得周老爷有点眼熟。

周老爷嘿嘿一笑,摺扇打在手心里啪啪作响,「我听闻宋姑娘的父亲生了重病,一时拿不出银两来买药,这可巧了,这事情让本老爷知道了。」

他眼睛眨眨,朝着瘦竹竿周岩使了个眼神,周岩会意,清了清嗓子说:「我家老爷菩萨心肠,一向爱好积德行善,是岐安府鼎鼎有名的大好人呐!」

「咳咳。」周老爷心满意足接过话来,「宋姑娘,我可以免费替你父亲看病抓药,也能倾尽全力治好你父亲的病。」

一语砸进心中,激起千层浪来,要知道宋老爹这病是积劳已久,就算宋青婵凑够十两银子买药,也只能暂时保住宋老爹的命。要是想治好,矜贵的药材少不了,这对宋青婵来说无异於是天文数字。

她这时候也认出来,这就是那日在刘家和刘德福一起看她的那位大老爷,再说整个岐安府上下还有哪个周老爷?只能是首富周家了。

宋青婵确定对方的身分,对他的话也多了几分信任,要是周家说能为爹治病,那必然是能够治的,於是问道:「周老爷……有何条件?」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此刻周老爷能站在她面前,就说明她身上有周家要图谋的东西,只是她家徒四壁,怎麽会有首富周家想要的东西?

周老爷听她如此问,彷佛更为满意,点了点头,「宋姑娘果真聪慧。」他眯着眼睛看去,那日远远只看了个大概,今日近看更是觉得惊艳。女子肤如凝脂,细腰丰臀,模样姣好,真真是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的好模样。

周老爷也不同宋青婵绕弯子了,直接说:「本老爷有个儿子,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婚配。」

宋青婵哑然失声,手指紧紧扒拉着裙边,她怎的就忘了,宋家是什麽都没有,可她却有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蛋和身材……

抿了下樱唇,她道:「周家家大业大,青婵不过是穷困农家女,怕是配不上令公子。」她拂袖转身,轻衣素袖,无一不美。

周老爷心中感叹,那个素有美名的李五姑娘和宋青婵比起来,倒是不算什麽了!

嘿,刘德福那个匹夫,竟然难得做了件好事!

「宋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周老爷叫住宋青婵,眼中精光更盛,施施然说:「实不相瞒,我周家一门都是没怎麽读过书的,故而对读书之人异常向往,加上吾儿未娶妻,才贸然前来求娶姑娘,门第家业这些东西,我周家从不在意。若是姑娘肯应下这门婚事,周家定然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光迎娶,当然也会履行承诺,不惜一切代价,为令尊治病。」

正打算关门的宋青婵,身形一滞。

周岩在旁帮腔,「我家老爷亲自来寻的姑娘,足可见真心了。」

而周老爷捻着八字胡轻摇摺扇,「宋姑娘,意下如何?」


等宋青婵将周家一行人送走,浩浩荡荡的马车排场很大,她回到院中,直至听到宋老爹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

岐安府的首富周家……想要娶她。

这不知道是多少女子心向往之的事情,可是到了宋青婵这儿却没有那麽轻松欢快了。她不愿意随便将自己嫁出去,可是周老爷所言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坎上,尤其是那一个条件——能倾尽全力为宋老爹治病。

让想要嫁给真心之人的宋青婵,第一次有了动摇之心。

不过当她对上周老爷笑咪咪的眼神,她匆忙丢下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就回了家中,目送着周家一行人离去。

宋老爹咳嗽的声音加剧,宋青婵忙倒了一杯热水进屋里,浓厚到化不开的药味几乎将她包裹住,直叫人喘不上来。

尚且明亮的屋子里,宋老爹喘息着躺在床边,捂着嘴,极力地在隐忍自己的咳嗽,似乎害怕打搅到她。

酸涩涌上心头,宋青婵暗自咬着唇,淡然的敛着眼眸走过去给宋老爹顺气,将水递过去让他喝了点。

「不碍事,我不碍事的,婵儿去忙吧。」宋老爹说。为了让她安心,浑浊的眼中勉强扬起一点笑意来。

宋青婵更加心疼了,压抑着心头的难受,也微微笑着说:「好,先去厨房里做午饭,爹若是想要什麽,唤我一声就好。」

宋老爹点点头,等到宋青婵要离开时,他又叫住她,「方才我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可是隔壁沈家的那个小子又来找你了?」

她转身回头,屋中虽然明亮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病气,手指猛的攥紧,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样子,点点头说:「是沈大哥。」

宋老爹「唔」了声,「婵儿……沈俊良是个好孩子,可是他那娘,却不是咳咳咳……个好相与的,我怕我有一日去了……」

他的意思宋青婵完全明白,不等他说完便道:「爹,女儿明白您的意思,我心中对沈大哥也没有别的感情。」

「那就好那就好。」宋老爹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又睡了过去。

掰着手指头一算,宋老爹最近睡着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再这麽拖下去,怕是熬不过去了,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好像唯有周老爷给她开出的一条路。

从屋中出来,宋青婵一双紧皱的柳眉这一整日都没有松开。



回岐安府的路上,春光惬意,周老爷心情好,哼着茶楼里传唱的小曲儿,只不过他唱的跑了调,并不好听的声音折磨得人耳朵发疼。

等到周老爷一曲唱完,周岩还面不改色竖起了大拇指,「老爷唱得好啊!」

赶车的车夫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也对周岩肃然起敬,不愧是老爷身边最信任的管家,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就不是常人所及。

「哼哼,我今儿心情好,唱的也自然比平日要好。」

周岩笑着应是,他生怕周老爷继续唱下去,赶紧转开话题问道:「老爷竟然这般中意宋姑娘?若是咱们花点力气在岐安府找一找,也能找出好几个家道中落读过书的姑娘,老爷就不打算看看别的?」

这个宋姑娘的名声的确是不太好。

周老爷享受春光,晃着脑袋说:「先前是为了宋姑娘的孝心和才学,现在嘛……倒不是了。」

「啊?」周岩满脸疑惑,「老爷的意思是?」

周老爷挥挥手,示意周岩附耳过来,他压低了声音道:「宋姑娘生得好不好看?」

「好看。」周岩不假思索回答,随即犹豫起来,「宋姑娘美则美矣……只是美得有些……」他从贫乏的词汇中硬扒拉出两个词来,「风韵太甚,不像良家女子。」

「没眼光的玩意儿。」周老爷白了周岩一眼,「老爷我是什麽人?这十年在岐安府里起起伏伏,什麽样的人没见过,我一看啊,就知道宋姑娘温婉贤淑,必是良配。而且啊,宋姑娘够美够撩人,这般身段相貌,必然能引得阿朔留在岐安府里,不再往外头跑。」

周老爷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他这个儿子离家十载,要不是时而有家书传回家中,周老爷都会觉得儿子早就死在外头了。

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让他回来,怎麽可能轻松让人离开?而如同宋青婵这样貌美如花饱读诗书、柳腰丰臀极好生养、温婉孝顺聪慧过人的女子,周老爷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

现在是巴不得她马上答应就把婚书给签了,最好勾得他儿子神魂颠倒才好。

想到自己那个不孝的儿子,周老爷脸色沉了几分,问周岩,「上次阿朔来信说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回岐安府?」

周岩道:「十日前,公子已经到了江州,估摸着时间,公子回来也就在这几日了。」

周老爷「嗯」了一声,盼着这次给他娶个媳妇儿,能收住他往外浪的心思,安安心心留在岐安府平安一生。

第三章 眼前的一道光

三五日的光景转瞬即逝,岐安府也迎来了初夏的第一场雨,不大却密得很,来往之人行路匆匆,都在抱怨着这一场雨来得太急。

周家看门的周勇晃晃悠悠吃了一粒花生米,但笑不语,他这十多年的风湿腿早就告诉他今日有雨,他已有避雨的准备。

渐渐的,街巷上的人迹渐少,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隐约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微雨水雾而来,高高大大的身量走在人群之间,让人禁不住多看上两眼。

走来的人没有持伞,顶了一件蓑衣,灰扑扑的一身衣裳裹着强悍的身体,迎面走来都能感受到骇人的力量与气势。

周勇一时看得失神,冷不丁的那人已经走到周家的台阶上,他才回过神来,伸着手说:「站住站住,这里可是周家,不相干的人莫要乱闯!」

走近了看,来人更是高大,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比常人要粗上一些,健康的肤色上隐隐约约能瞥见青筋凸起,蓑衣上湿漉漉的一片,啪嗒一下滴落一滴水珠。

「周家。」那人声音低沉呢喃。

他顿下脚步,周勇觉得一股凶煞之气迎面而来,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两步,撞倒了的花生米滚落一地。

男人抬起手将蓑衣揭下,露出绑起的如墨黑发和一张年轻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深沉的眉眼扫过来,周勇抬头看去,注意到对方眉峰上有一道伤疤,一挑眉就有些狰狞可怕。

周勇已经软了腿,这这这哪里是什麽好人……看着就像是一个悍匪!莫不是老爷得罪了山里的土匪窝,这人来寻仇的吧?

周勇越看越觉得此人身量打扮气势都如同悍匪,吓得哆嗦着问:「好、好汉打、打哪儿来?往何处去?」

男人斜目看去,瘦弱的小老头瑟瑟发抖,他眉头略微皱了皱,转过头径直跨入门槛,头也不回说道:「周家,周朔。」

男人走远,依稀还能看到宽阔的背脊打得笔挺,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周家,周朔?这不就是老爷日思夜想的儿子吗!

老天爷啊!周家的公子不想继承家产跑去做土匪啦!


周家庭院深深,处处金雕玉琢,奢侈至极,雨水打落在庭院湖中,水波荡开一道道的波纹,仔细一看,原来有锦鲤在其中游荡,拨开水纹。

女子娇娇的笑意传来,惊得锦鲤一骨碌窜入湖底,不再冒头。

「莺儿姊姊,听说公子回来了,您瞧见长什麽模样没有?」杏花焦急问道,低声又呢喃一句,「我还以为什麽周家公子都是老爷臆想的,竟不想真有这麽个人!」

莺儿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我只看到公子一个背影,长得身量高高的,身强体壮,正面倒是没有看到。」

杏花一下子情绪低落下来,失望的「哦」了一声,别说周家中人了,乃至整个岐安府都对这个神神秘秘的周家公子好奇得紧。

眼见杏花失落的神情,莺儿抿唇一笑,说:「我虽然没瞧见公子生得什麽模样,可是周岩周管家肯定是知道的,咱们问问他去?」

两个丫鬟正说着,迎面就碰上周岩走来。

周岩说道:「大老远就听见你俩在这儿嘀嘀咕咕,说什麽呢?还不去把公子的房间收拾出来,不然一会儿老爷又要咆哮了。」

莺儿吃吃一笑,拉着杏花的手走过去,笑咪咪问:「周管家,你见过公子没有?生得是什麽模样,你就与我们说说呗?」

周岩轻轻「嘶」了一声,压低声儿说:「若不是老爷亲口承认……我肯定不信那是亲生的。」

「是生得俊朗非凡?」杏花眼睛一亮。

周岩摇头晃脑,朝着正堂的方向看去,微微叹气,「尚能与俊朗沾边……只是比公子的俊朗更瞩目的是,他有些凶悍吓人了。」

像是个悍匪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劫周家的,也怪不得周勇那家伙吓得屁滚尿流。

此时周家花厅里,茶香氤氲,袅袅升起,吸一口馨香满怀。

高高大大的男人以舒服的姿势坐着,灰扑扑的一身衣裳与一室的矜贵格格不入。

周老爷顺了顺嘴边的两撇胡子,嘿嘿笑了两声,欣慰地抚着胸口说:「我儿长大成人,一表人才,不曾缺胳膊断腿,你娘泉下有知也应当欣慰了。」说着眼睛瞄向高大的男人。

周朔拿着茶水猛灌了几口,也没品清楚啥味儿就囫囵吞下,这才像是缓过一口气,皱着眉头说:「我在东都,听说老爹你病了。」黑眸扫过去,满脸都写着担心和疑惑,看周老爷的脸色还不错,不像是病了的样子,「内伤?」

周老爷心虚,捂着胸口说:「是啊咳咳咳……我这内伤啊,李大夫说严重得紧,」他眼珠子滴溜一转,「李大夫说了,要是有什麽未了的心愿得赶紧了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周朔手指一紧,眉头紧蹙,眉峰上头的深刻刀疤狰狞,颇为唬人。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眼中担忧的神色深深,「什麽心愿?」

许是常年在外的历练,也在见血的日子里摸爬打滚,即便周朔年纪尚轻,可身上一股铁血煞气,沉甸甸的,整个人也如同一把迫人的刀。

周老爷梗了梗,嘿嘿笑了两声,「这心愿简单得很,我给你谈了个媳妇儿,生得是貌美如花,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周朔眼眸一黑,喉头滑动,这下子完全明白了,周老爷受了内伤啥的话都是在唬他玩儿呢。

他是个愣头,心里想什麽全都写在脸上,哪里能瞒过在商场里浸淫多年的周老爷,一下就看出儿子看出来了。

如此一来,周老爷也懒得装了,晃了晃腿,翘起来施施然说:「你要出去闯出去闹都没事儿,但我周家就你一独子,总得给老周家留个後。那姑娘好得很,你拾掇拾掇,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话音一落,周朔已经完全沉下脸来,他本就生得高高大大,与文文弱弱的小白脸完全不一样,脸一沉下来是风雨欲来的骇人神情,尤其搭配眉峰的刀疤,看着活像是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似的,让人心生悚然。

周老爷心里直呼自己把儿子给养毁了,就他这样子,除了那些个莽夫朋友,还有谁愿意亲近?要不是他还给周朔操心着媳妇儿,他这个儿子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上了。

偏偏面前这个木头脑袋还不领情,身子一转,不高兴地说:「不娶婆娘,娶来除了哭哭啼啼能做什麽?」周朔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周老爷手拍桌子「嘿」了一声,身板跳起来,异常矫健,「能做什麽?媳妇儿的好处多着呢,等你娶了自然就知道了!」

周朔道:「是能舞刀弄剑?还是能提刀上弩?还是能上马安天下?」

周朔一连三问,把周老爷问得血气翻涌,这没情趣的儿子,脑子里怎麽全都是打打杀杀!

周老爷挥挥手,「你要这些,跟你那些个战友过啊!硬邦邦的,正合你心!」

屋里沉默一瞬,周朔竟还煞有其事点点头,觉得周老爷说得颇有道理,「正有此意。」说完还补了一句,「老爹,我不要什麽媳妇儿,你想要,你自己娶去。」

周朔转身走出去,周老爷连骂了几声「不孝子」才追出去吼道:「周朔!周朔!你莫要这麽早决定,不如先去看看那姑娘再做打算!」

深深烟雨之中,挺拔宽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檐之下。


周朔在东都时收到岐安府的来信,说是周老爷生了重病命在旦夕,要他赶紧回岐安府一趟。他一听就急了,还未休整好便急忙往岐安府赶,日夜兼程,现在得知一切都是周老爷骗他回来的谎话,一下子松懈下来,回到房就躺在床上了。

粗手往额头上一搭,自然而然从眉峰上深刻的刀疤上划过,那是他十七岁时留下的。

周朔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十足的悍匪,实则是东都人人称赞的铁血英雄。

十四岁他就离开周家去从军,一开始只是边陲虎威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直到十七岁,虎威军被藩国军队设计,虎威将军魏将军深陷敌阵。

那一年,是周朔印象里最深的一年,他从军之後的许多战友都死在他的身边。

连夜突袭,火箭围困,刀枪剑戟,身边的屍体满目疮痍,血把好好的衣裳染得鲜红。

周朔迟钝,可看着满地好友的屍体也红了眼,拿起手中的大刀遇敌杀敌,最後嘶吼着拚命挡下了敌人砍向魏将军的一刀。

那一刀正好落在他的眉峰上,血染红了眼睛,血淋淋一片,他本就生得壮实,身强体壮力气颇大,这一刀下来仍旧未倒,凭着强硬的意志和体格撑了下来。

他逢敌就杀,大刀虎虎生风,硬生生护着魏将军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时间虎威军气势大涨,硬生生突围出去,虽代价惨重,可好歹将魏将军保全下来。那次突围出去後周朔就没了意识,军医一脱下他身上的衣裳,浑身都是枪洞。

就在众人以为他活不下来的时候,他竟然醒了。

自此以後,周朔成为魏将军手里的一把刀,整个虎威军里最为勇猛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周朔二十四,藩国不敌,同意割地划让,虎威军凯旋归京,论功行赏,按照周朔的累累功绩和与魏将军的关系,起码能封个六七品的武官做做,也是光耀门楣了。

封赏圣旨没下来,周老爷的消息倒是灵敏,知晓虎威军大胜归来,赶紧写信谎称自己病了,知会周朔赶紧回岐安府。

周朔十年未曾归家,本就对周老爷有所愧疚,看完了信不疑有他,快马加鞭回到岐安府,将东都的一切都抛之脑後,结果一回来就出了个大事——

他爹给他说了个媳妇儿,要他生儿子。

要个屁的媳妇儿!那些女人各个都娇滴滴矫情得很,周朔一点都不敢碰,没什麽意思。

在东都时,魏将军和兄弟们也给周朔介绍过几个大家闺秀,吹得是天花乱坠,吹得周朔也难免动了心思。结果去了一看,姑娘是生得周周正正,可要不是嫌弃他太凶悍,就是张口闭口要他吟诗作对。

周朔哪里会吟诗作对,当场就给姑娘耍了一个大刀,气得姑娘跑掉了,自此周朔没了对女子的心思,只觉忒没意思。

所以老爹买的这个媳妇儿,爱咋咋地,反正他不打算要,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得和人家姑娘说清楚才好。

没过两日,周朔就打听清楚姑娘从哪儿来的,原来是长溪村的宋家,因为父亲重病才被周老爷糊弄着嫁给他。

周朔咬紧了牙,连说自家老爹不仗义,趁人之危,於是提着银子就出发去长溪村找宋姑娘了。

亲是万不可能结的,不过周朔是个热心肠,忙是一定要帮的。

料定一切的周老爷气定神闲,悠闲地品着下面铺子里刚拿过来的新茶。

周岩立在一边不禁问道:「老爷就不怕公子去找宋姑娘的麻烦?」周岩抿了抿唇,「宋姑娘本就还没答应咱们这档子事儿,要是公子再去吓上一吓,估计就没辙了。」

周老爷一点都不担心,嘿嘿笑了两声,「放心吧,阿朔看着凶恶,其实是一根筋的善良,这次去肯定是打算帮宋姑娘一把,到时候啊,说不定宋姑娘一感动,就答应了这门婚事呢。

「至於阿朔……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儿,女人都没碰过,见到宋姑娘那样姿色貌美的女子,哪里禁受得住啊。」

听到周老爷这麽一说,周岩也觉得有意思起来,莫名其妙期待起这个凶悍高大的公子,还有那位娇滴滴千娇百媚的宋姑娘的相遇,应当很是有趣。



周朔家里没养马,他也不愿意做什麽马车轿子,走着过去还快一点,他脚程快,没一个时辰就到了长溪村。

周朔沉着脸,高高大大格外吓人,淳朴的村民们一看,还以为是山上的土匪下来打劫了。

这不,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沈三从跟前走过,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土匪大哥忽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刀,刷的捅他一刀。

「敢问,宋家在哪儿?」沉沉的粗声从头顶传来,沈三吓得一个哆嗦。

原来不是打劫,而是在问宋家,这个沈三就清楚得很,他可是常常趴在宋家的墙上偷看宋青婵,迫於威压之下,立马就把宋家出卖给了「土匪」。

沈三指着路说:「往那边走一里路,看到墙里种青梅的人家,就是宋家。」

周朔垂眸看了一眼,道了句,「多谢。」他径直而去。

等人走後,长溪村的村民们都围拢过来问沈三,那人都问你啥事儿了?

沈三愣愣地说:「他问我宋家怎麽走……」

那个小兄弟没有说谎,果真还不到一里路就能看到种着青梅的人家,周朔掂了掂身上的银子朝着小院而去,堆砌的土墙不高很是低矮,青梅树从里面探出头,绿油油一片。

因为墙矮,所以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就能越过墙去,瞥见其中光景。

日光错落,坠在院里坐着的女子身上,她着一身芙蓉花色的裙子,脸颊漂亮,即便坐着也掩不住那极好的身段,柳腰丰臀,容貌惊艳。

她手中持着一根针,一缕线,缓缓的绣着什麽东西,日光落在她身上也无端温柔上了几分,看她一眼,似乎连时间都缓慢了许多。

周朔彻底愣在了原地,他使劲地吞咽一口,浑身上下都僵住了,目光也越发炽热起来,他能听到胸腔里有力的震动,心脏不住雀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这是宋家,那宋家中的女人,不就是他爹给他谈的媳妇儿吗?

他娘的!他媳妇儿长得真踏马好看!比他看过的女子都要好看!

东都里的大家闺秀和美人,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媳妇儿的。

同时间,宋青婵心不在焉地绣着东西,还在考量周家之事。

冷不丁的她察觉到了一抹炽热袭人的目光,还以为是沈三又来爬墙偷窥,皱了皱眉头,打算抱着绣线回屋里去。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沈家婶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宋青婵!你给我开门!不要脸的玩意儿!」

她抿了下樱唇,愣了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沈家婶子对她这般恼怒的缘由,怕还是在沈俊良身上。

宋青婵拍拍裙摆上的灰,这才去打开院门,嘎吱一声,她还没喊一声「婶子」,门口的妇人就龇牙咧嘴的将她拽了出来。

她一个踉跄,沈家婶子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耳间,「好你个宋青婵,真不知是给我家俊良下了什麽迷魂药,勾得他对你死心塌地,你还真以为这样就能进得了我沈家?」

任是哪个女子听到人如此说自己,都会禁不住脸红害臊,宋青婵也是如此。

她脸庞一红,越发娇艳欲滴,彷佛在诱人采撷,「婶子,你为何要说这种话?你莫要坏我名声!」

这个时候正值村民们回家吃晌午饭,加上先前周朔问了宋家的事,已经引得不少人朝着宋家来,这时候沈家婶子又吆喝骂了两声,众人都围拢过来,低声议论着宋青婵。

「大夥儿来看看啊!来评评理啊!」沈家婶子彷佛有了助力,越发神采飞扬,大声说:「就是这个宋青婵,呵呵,前些日子问我家俊良要银子用!老天爷啊!我家俊良当真是被她给迷得不行,还真的想要从家中拿钱给她,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只是这样,也不知道她在俊良面前说了什麽,俊良回来便与我吵了一架,还说我待她太过刻薄。宋青婵,你还没能进我家大门呢,就开始搬弄是非了?」

身边的人声音微微大了一点,看着宋青婵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有女子问男子要钱的,莫不是想要做那种勾当吧?」

「也不是不可能,你看宋青婵那狐媚的样子,谁能说得准呢。」

宋青婵全都听到了,她脸色难看,拂开沈家婶子的手,辩驳说:「我从未找过沈大哥要钱,也从未与他搬弄过是非,婶子你怎麽能平白污人清白!」

「哎哟,污人清白?」沈家婶子语气刻薄,「宋青婵,整个长溪村都知道,沈三那个二流子整天趴在你家墙头上偷看你,怕是早就不乾不净了!还清白呢,我呸!

「大夥儿来听听啊,今日俊良和隔壁村的张姑娘议亲,结果他当着张姑娘的面说非宋青婵不娶,你们说说,不就是宋青婵这个狐狸精勾引得我儿迷了心智吗!」

宋青婵樱唇动了动,还未出声,身边的人已经开口指责,「是啊!沈家嫂子说得对,人家俊良条件好,可宋青婵你也不能扒拉着人家不放啊!」

沈家婶子有了气势,哼了一声,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宋青婵,今日我就在这儿撂下话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入我沈家的大门!别整日妄想我家俊良了!」

宋青婵眉头皱得紧紧的,就是再好的脾气,在听到这些话後还是会有气,她握紧了拳头,娇声呵斥,「住口!」

这麽多年邻居了,沈家婶子还没看过宋青婵这麽大声吼人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宋青婵道:「婶子,你我都是女子,你可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对一个女子来说究竟是多大的侮辱?」

她抬起眼眸,潋灩生辉的眼中光芒都失了一点,「我知道你们背地里是如何说我的,可我宋家自问不曾得罪过长溪村任何一人,往日里你们暗地里辱我名声也就罢了,可你们莫要太过分了,泼脏水泼到了我家门口来!」

她瘦弱的肩头微微颤抖着,眼眶也禁不住泛了红,但周围的指指点点并未因为宋青婵的喝止而安静下来,反而更加猛烈了。

站在人群之间的女子,模样娇艳,楚楚可怜,她的身前身後都孤立无援,那些谩骂指责统统都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上。

周朔站在人群之外,听着别人的声音,心里止不住想要发火。那些人说宋姑娘和一个叫沈三的流氓有染,将一些龌龊之事说得活灵活现,彷佛是真的一样。

他正要上前去制止,刚走一步,宋家门中响起一声——

「滚!你们都给我滚!你们这群长舌妇,我女儿的清白都让你们给败完了——」

众人往那边看去,只见瘦弱的宋老爹一脸苍白,虚弱的扶着门框,吼出这些话後又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

沈家婶子挑了下眉,向宋老爹走了一步,「正好,宋录你也是,自己女儿都管教不好……」

话音未落,娇滴滴的宋青婵上前去一把将沈家婶子拽了回来。

宋老爹咳得厉害,一口血涌上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啊——」有人叫了起来。

宋青婵回过头,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一下就落了下来,她连忙扑过去,焦急的唤了一声,「爹!」

宋老爹早已经没了知觉,直接倒了下去,这下子场面是彻底乱了,原本还趾高气扬一同指责宋青婵的长溪村众人忽的就没了声儿,全低头往後缩。

「谁……谁来救救我爹啊!」宋青婵哭着朝众人看去,感受宋老爹微弱的呼吸,手指颤抖着,如坠冰窖。

她原本就怕外面的闲言碎语传到爹的耳朵里,现在倒好,爹听了这般多的难听话,直接气得吐血倒下了。

在场的人冷眼旁观,生怕惹上麻烦,宋青婵紧咬着唇瓣,她好怨恨啊——

她冷着眼看向沈家婶子,眼神狠戾吓人,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温柔。

沈家婶子吓了一跳,叉着腰说:「这不怪我啊!是你爹自个儿病了,死在这里也是他自找的!」

昏厥的宋老爹又吐了一口血,宋青婵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扶起父亲去往医馆,可是她力气怎麽都不够,急得满脸都是泪珠。

隔壁沈家的大门被打开,沈俊良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说:「青婵,你别着急,我这就去让陈伯赶牛车过来送宋伯父去医馆!」

他拂开人群走向宋青婵的时候,沈家婶子拉住了他,梗着脖子说:「沈俊良!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呢,要是宋录真死了,怕是宋青婵要赖上你了!」她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一头就要撞墙上去,「你今儿要是再和宋青婵有所牵扯,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娘!」沈俊良隐忍地唤了一声,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最终薄唇动了动,像是认命了,转过身不再去看宋青婵一眼。

「青婵,对不起……」

宋青婵心中拔凉,泪珠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掉,「爹,爹,我不会让您出事的。去医馆、去医馆……」

她已经顾不上沈俊良如何了,她只想要自己唯一的亲人活着。

被泪珠糊住的朦胧视线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在头顶,将日头挡了个乾乾净净,一双布满了伤痕的粗糙大手袭来,轻而易举就将宋老爹扶了起来。

宋青婵愣了愣,抬起头,雾气纵横的眼中倒映着一张棱角分明又显得很是凌厉粗犷的脸。

男人力气很大也生得高大,一下就将宋老爹背在背上,他斜下沉沉的眼眸,绷着唇,很是不高兴的模样,衬得眉上的刀疤骇人。

不等宋青婵说话,他已经粗声说:「宋姑娘,莫哭了,我帮你。」

这一刹那,宋青婵眼中只剩下了那一身灰沉沉的衣裳和沉重的声音。

即便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像是个好人,可宋青婵却觉得,他就是一道光,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光。

宋青婵抹着眼泪,哭着说:「求求你,救救我爹,求你了……」

娇滴滴的可怜哭声,揪得人心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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